或许命运是奇怪的。它宁可磨着刀刃在本就伤痕累累的人身上反复摩擦,也不愿在作恶者身上一刀斩下。
那天之后,林初彻底变了。她不再甜甜地喊我哥哥,行事变得狠厉果绝。她的眼神逐渐冷漠,眼睛里的光如初春的冰雪,消融,一点一点……最后,彻底被晦暗取代,无光无色。
她骨子里的那股狠劲似是得以释放的毒蝎,慢条斯理却又肆意横行。
很快,林初就转了校。父亲还是会常去林家谈生意。但每次我到花园,却再找不到那个身影。她就像消失了一般,同那逐渐萎缩的红梅树一起消散。而我自己徒留那天的记忆,独自收藏了那个小女孩最后的天真与良善。
“小甄。”
我意识缓慢回笼,迅速地转头,恭敬道:“林叔叔。”
“唉。”林江边应着边笑着指了指花园。
“这玉兰树上的花开了,也是顶漂亮的,去花园玩一玩,摘一朵吧!”
我向林江道了声谢,便走向花园。
这是我不知第几次踏足这里了,可能是已经明白遇不到她,所以我放缓了步子,静静地寻找那棵玉兰树。
“宋甄哥哥。”
听到这声音,我瞳孔骤缩,猛的一转头。
只见女孩坐在一棵高大的玉兰树上,身着一件米白色的小洋裙,长长的眼睫垂下来,那双清明通透的眸子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初春,太阳掀起一阵微风,几朵玉兰缓缓飘下,似冬日飞雪,将我和她笼罩在内。又似往日初见,犹忆当年。
“接住我。”林初说着,从玉兰树上飞跃而下。
我后退几步,张开双臂,将她稳稳接住。
这一次,没有初见时的莽撞,没有初见时的彷徨,一切是那么的理所应当,顺理成章。
林初含着笑,仿若初见时那么美好。
她松开了我的手臂,看着我:“宋甄哥哥,我要走了。”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那一刹向我劈下。
我有些慌,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不停地问她“去哪”“为什么要走”?
林初摆摆手,又摇摇头,好像并不想让我知道。
我们俩面对着面,竟无一人开口。
雪白的玉兰花还在纷飞着,草地上铺上一层雪花,那颜色是那么的皎白无瑕,美轮美奂。
我默默地伸手,把林初头上的花瓣拿下。恰巧,她也在这时抬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抿了抿唇,开口:“我会回来的。”
林初眼神坚定,她抬头望了望我:“宋甄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哥哥,假如我们能再次相见……”她顿了顿,低头。
“就当续一段缘吧!”
我默默的听着,一字不落。
那时,我6岁。
玉兰花落地后不久,露出浅褐色的伤痕来那是月光一样,只能开在高高的枝头的花,如同美丽的白雪,纯洁无暇。
我心爱的红梅,在那年初春,离了枝头,归期渺茫。
又是一年冬雪季,三年四班的教室里,我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听着四周叽叽喳喳讨论转学生的事情,内心烦闷直达顶峰。
这时,老师领着一个同学走进教室。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闯入我的视野,那双通透的眸子仿佛饱含了万千宇宙里的所有星辰。
只那一眼,我们俩视线相撞,思绪翻涌。当年种种,涌上心间。
当老师思考新同学的座位时,我主动站起身。
“老师,让新同学坐我旁边吧!”
老师有些犹豫,因为我一向不喜别人太过亲近。
我继续坚持道:“我会帮助她的。”
“那好吧。”老师松了口。
看着慢慢向我走来的女孩,我帮她拿下凳子。
“欢迎回来。林初。”
“好久不见。”
红梅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