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持

第十三章 挟持

吴馨的意识像是沉入了一片漆黑的深水。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嗡嗡作响，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银。

她试图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路人甲剂量够了，别把人弄死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说的是英文，带着浓重的口音。吴馨高考英语考了一百三十多分，听力部分满分，这句话她听懂了，心跳骤然加速。

路人乙老板说了，要活的。这丫头关系到那个东西的下落，谁敢弄伤她，自己知道后果。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这次是中文了，语调阴沉，像是在警告什么人。

吴馨强迫自己保持不动，呼吸平稳。她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好像是车后座。车子在行驶，颠簸得厉害，她的头时不时撞到旁边的什么东西上，一阵阵发晕。

她的手被绑在身后，手腕上勒着粗糙的绳子，磨得生疼。

路人乙还有多久到？

路人甲两个小时。让后面那辆车跟紧点，解家的人追得紧，别掉队。

吴馨心里一沉。

解家——小花哥哥一定发现她不见了，他的人肯定在追。但这些人敢在解家的地盘动手，显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是普通的毛贼。

她想起了那天来的那个“周老板”。

那个人问起长沙吴家老宅的天井，问起她小时候的事……她当时没多想就回答了，现在回想起来，浑身发凉。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古董商，他是来踩点的，来确认她的身份，来——

来确认她是不是“对的人”。

张日山那句话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开：“要是你不顾你妹妹的安危，那你大可以去查。”

哥哥去找张日山那天，张日山特意提到了她。

鱼脸人夜闯她的房间，不是为了包裹，是为了……她？

吴馨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又冰又疼。她不想成为哥哥的累赘，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把柄。可她偏偏就是。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吴馨感觉到车速慢了下来，周围的噪音变了，从空旷的风声变成了某种封闭空间里的回声。应该是进了某个建筑，地下停车场之类的地方。

车停了。

车门被拉开，刺眼的光线涌进来，吴馨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再也装不下去了。

路人乙哟，醒了。

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男人俯身看她，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路人乙比预计的醒得早，体质不错。

吴馨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

吴馨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也许是吓过头了，反而冷静了下来。

路人乙到了你就知道了。

男人没有多说的意思，一把将她从车里拽出来。吴馨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另一个黑衣人从旁边架住。

她被带进了一栋建筑，走廊很长，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旧地毯混合的气味。像是一个被废弃的医院，又或者是什么改造过的仓库。

他们把她推进一间房间。房间不大，有床，有桌子，桌上放着一瓶水和一碗面条，面条坨了，看起来放了有一阵子。

路人甲吃。黑衣人简短地命令。

吴馨没有动。

路人甲不吃也行，反正饿的不是我。黑衣人转身要走。

吴馨等一下。吴馨叫住他，吴馨你们抓我来，总有个目的吧？谁指使你们的？

黑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路人甲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门被关上，锁扣咔嗒一声响。

吴馨在原地站了许久，然后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想起哥哥临行前抱她的那一下，很用力，像是要把她嵌进骨头里。她又想起张起灵临走前看她的那两秒——就两秒，面无表情，微微颔首，像是在说“知道了”。

然后他就走了。

吴馨咬着嘴唇，眼眶发酸，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

哭没有用。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又看了看那碗坨了的面条，想了想，还是拿起了筷子。

她得吃东西，得保持体力。不管抓她的人想要什么，她得活着等到哥哥来救她。

或者——她自己想办法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