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混凝土块像雨点般砸落在王源背上,他死死护住怀里的王俊凯。
警笛声刺穿耳膜,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审判之剑划破夜空。
王源能感觉到王俊凯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季微雨“这边!”
季微雨拽起王源的胳膊,她的作战服沾满血污和灰尘。
三人跌跌撞撞地穿过混乱的人群。
王源的视线被汗水和泪水模糊,他机械地跟着季微雨,怀里王俊凯的重量让他双臂发麻。
远处,穿着防爆服的警察正拉起警戒线,其中几个人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视着逃出的人群。
季微雨“别回头,”
季微雨压低声音,
季微雨“看到那个穿黄色马甲的消防员了吗?跟着他走。”
王源咬紧牙关,感觉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
王俊凯的身体越来越沉,像一块正在冷却的金属。
他的衬衫被血浸透,黏在王源手上,温热而黏腻。
那个消防员引导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垃圾桶的腐臭味混合着血腥气让王源胃部抽搐。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没有标志的白色面包车,车门滑开,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宋时砚“快上车!”
那人低声说。
季微雨先跳上去,然后转身帮王源把王俊凯抬进车内。
王源最后一个爬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远处有人大喊:
程墨“那边!有伤员!”
面包车猛地启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王源把王俊凯平放在后排座椅上,颤抖的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
脉搏微弱但规律,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王源“他需要医生,”
王源抬头看向季微雨,声音嘶哑,
王源“失血太多了。”
季微雨正在和司机低声交谈,闻言转过头来,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冷光:
季微雨“不能去医院。星辰生物肯定监控了所有医疗机构。”
她解开王俊凯临时包扎的绷带,伤口又开始渗血,
季微雨“我有做过急救训练,先处理一下。”
面包车在夜色中穿行,王源透过脏污的车窗看到城市灯光像流星般划过。
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前。
季微雨“到了,绝对的安全屋。”
季微雨简短地说,
季微雨“扶他下去。”
七绕八拐的,他们几人进入了设在这栋破旧公寓楼里的地下安全屋。
安全屋的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城市霓虹的窥视,却关不住王源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老旧空调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
他将王俊凯小心地安置在狭窄行军床上,那张总是锐利逼人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的游丝。
王源“季警官,药!”
王源的声音绷得发颤,目光死死锁在王俊凯左臂狰狞的伤口上。
绷带下渗出的暗红像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
季微雨迅速翻出急救包里的强效抗生素和退烧针剂,动作麻利地剪开被血和汗浸透的绷带。
伤口暴露出来,边缘焦黑翻卷,深处血肉模糊,缝合线早已崩断。
她深吸一口气,戴上无菌手套。
季微雨“压住他肩膀,王源。会很疼。”
季微雨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王源依言按住王俊凯滚烫的肩头,指尖能感受到皮肤下肌肉因剧痛而痉挛的抽搐。
当针尖刺入皮肉,推入冰凉的药液时,昏迷中的王俊凯身体猛地一弹,喉咙里溢出压抑痛苦的闷哼。
王源的心脏像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掌心。
王源“王俊凯……”
他俯下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嘴唇几乎贴上王俊凯汗湿的鬓角,
王源“撑住了……求你……”
缝合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
当季微雨终于剪断线头,王源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季微雨给伤口敷上药膏,重新包扎好,然后检查王俊凯的其他伤势。
季微雨“肋骨可能有骨裂,但内脏应该没事。”
季微雨“他在发烧,伤口可能感染了。”
王源伸手抚摸王俊凯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
他想起Echo最后的话——保护好"钥匙"和"猎人"。钥匙是他自己,而猎人就是王俊凯。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
宋时砚“我去弄些冰块,还有食物。”
司机说,他是个中青年男人,季微雨叫他宋时砚——他们的顶头上司,警局局长。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医疗器械的碰撞声和王俊凯沉重的呼吸。
季微雨从冰箱里拿出几瓶水,递给王源一瓶。
季微雨“喝点水,你也需要休息。”
王源机械地拧开瓶盖,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着铁锈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一口气喝光了整瓶水。
王源“那些警察……”
王源开口,声音嘶哑,
王源“他们真的是……”
季微雨“内鬼。”
季微雨冷冷地接话。
季微雨“星辰生物渗透得很深。B7区的事故会被说成瓦斯爆炸或者别的什么。我们三个……现在肯定已经是通缉犯了。”
王源“那……你们那位宋局……”
王源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宋时砚。
季微雨笑着摇头。
季微雨“他和刚才那位伪装的消防员都不可能是内鬼。”
王源“你怎么敢保证?”
宋时砚“因为我们才是同一个小队队员。”
宋时砚从门口走来,先丢了一个面包给季微雨,友好的笑着递给王源面包。
宋时砚“王先生已经和小凯、小雨经历了这么多,再多知道一些也没什么了。我们几人平常是各司其职,但遇到关于星辰科技的案件,我们就是一个特殊小队,直属上司是全国军部最高负责人。”
季微雨“至于信任,在生与死之间,会很好的考验一个人是否可信。”
季微雨微微一笑。
季微雨“王源,就像现在我们如此信任你一样。”
王源“是吗?……谢谢。”
季微雨“重新介绍一下吧。我是季微雨,30,‘Dawn’小队队员。主要负责黑客电脑技术方面的活,这就是为什么我如此熟悉星辰科技地下基地的原因。”
宋时砚“宋时砚,35,‘Dawn’小队队长。主要负责全体战术布局和决策,虽然枪法没小凯那么好,但我体术不错。”
宋时砚“刚才那个伪装的消防员也是我们队的人,他叫程墨,32,主要负责伪装和善后工作。”
宋时砚“还有一个目前不在国内,叫齐遇,29,主要负责重火力和爆破工作。”
宋时砚“至于小凯……还是等他清醒后,让他自己为你介绍吧。”
王源看向王俊凯安静的面容,他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两片小小的羽毛。
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微微皱着,仿佛在做一个不愉快的梦。
王源“他提过‘猎人的眼睛’,他母亲似乎知道些什么。”
季微雨点点头:
季微雨“我听说过一些……传说。军校里流传的故事,关于一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的军人家族。还以为只是个都市传说。”
季微雨“所以,怪不得老幺会加入我们这个特殊的小队了。”
宋时砚冰块包在毛巾里,敷在王俊凯的额头和腋下。
季微雨给他注射了抗生素,然后三人简单吃了些面包和罐头。
宋时砚“轮流守夜。”
宋时砚“我第一班,小雨第二班,王先生你最后。有任何异常立刻叫醒其他人。”
快天亮了,安全屋陷入寂静。
王源蜷缩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手搭在王俊凯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
早上七点,王源被一阵微弱的动静惊醒。
王俊凯在沙发上不安地扭动,嘴唇无声地蠕动着。王源立刻爬起来,摸到他滚烫的额头。
王源“王俊凯?”
他轻声呼唤,
王源“能听见我说话吗?”
王俊凯没有回应,但他的眼皮快速颤动着,仿佛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梦境。
王源用湿毛巾擦拭他的脸和脖子,突然,王俊凯的右手猛地抬起,抓住了王源的手腕。
他力道大得惊人,王源差点叫出声。
王俊凯的眼睛仍然闭着,但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王源,指甲几乎陷入皮肤。
王源僵住了,感觉到被抓握的皮肤开始发烫,不是普通的体温,而是一种奇怪的、向内渗透的热量。
王源“王俊凯?醒醒!”
王源试图挣脱,但王俊凯的手纹丝不动。
高烧的潮热在王俊凯周身蒸腾,将他拖入光怪陆离的深渊。
冰。
无尽的、泛着幽蓝死光的冰层。
他悬浮其中,如同被封在巨大琥珀里的虫豸。
寒冷刺穿骨髓,每一次心跳都震得冰晶簌簌剥落。
视野下方,冰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搏动。
不是心脏,是某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活体结构,像纠缠的发光根系,又像凝固的星云血管。
幽蓝的光芒在那些“管道”中流淌,发出低沉如远古鲸歌的嗡鸣。
冰面倒映着他自己熔金燃烧的瞳孔,而那冰下的巨物,仿佛也睁开了一只由纯粹星光构成的眼睛,与他无声对视……
王俊凯“呃……!”
王俊凯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熔金的纹路如退潮般急速黯淡下去,只留下惊悸的余烬。
王源“王俊凯!”
王源的脸立刻占据了他模糊的视野,那双总是盛着故事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盛满了未干的泪水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王俊凯“我看见了冰……”
王俊凯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喉间火烧火燎,
王俊凯“它下面……有东西……活的……”
王源用力点头:
王源“我知道,是冻土带!北纬31度72分45秒!Echo给的坐标,星辰生物要找的‘源头’就在那里!”
他语速飞快,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王源“你看见它了,对不对?你的眼睛……”
王俊凯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宋时砚靠在门边阴影里,脸色凝重地擦拭着手枪,对他微微颔首。
安全屋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的遮光帘挡住,只漏进一丝城市边缘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消毒水的味道。
王俊凯“不止源头……”
王俊凯闭上眼,努力捕捉梦境中残留的冰冷触感,
王俊凯“‘森林’……不只一处,他们在织网……”
他断断续续地将B7区毁灭前母亲影像揭示的全球“支干”计划拼凑出来。
宋时砚“全球范围的维度嫁接……”
季微雨也从外边走了进来,声音冷得像冰:
季微雨“他们想把我们的世界变成筛子?”
她看着王俊凯,
季微雨“还有你,小凯。那时王源母亲最后的话……‘猎人的眼睛’,‘另一把钥匙’……你的家族,到底……”
王俊凯沉默片刻,再睁眼时,琥珀色的眼底沉淀着一种近乎沉重的了然。
王俊凯“‘猎眼之痕’……小时候听我爷爷醉后提过只言片语,说祖上有人能在黑夜中视物如白昼,能看穿迷雾……还以为是老辈子的吹嘘。”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苦涩的弧度,
王俊凯“现在看来,看到的不是雾,而是‘门’的缝隙。星辰生物找的,恐怕不只是‘钥匙’,还有能‘定位’和‘引导’钥匙的‘猎人’。”
他的目光转向王源,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愫:
王俊凯“我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计划里注定要拼合的两块碎片。”
王源的心猛地一缩。
此刻,王俊凯眼底的沉重像一块巨石压来,却奇异地让他生出一种并肩而立的勇气。
王源“那就让他们的拼图永远缺一块。”
王源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王俊凯没有受伤的右手上,掌心传递着坚定而温热的力道:
王源“既然作为‘钥匙’和‘猎人’,我们自己来定义怎么用。”
王俊凯的手指微微一动,反过来,虚弱却坚定地扣住了王源的手指。
粗糙的枪茧擦过王源细腻的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千言万语在无声的电流中奔涌。
安全屋狭小空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眼中映出的、唯一的光亮。
宋时砚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打破这几乎凝滞的暧昧:
宋时砚“煽情的话留到活下来再说。当务之急,是活着到新百伦耶,找到那个‘母本’。”
宋时砚摊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那个遥远的坐标。
宋时砚“极地边缘,废弃半个多世纪的前S联国‘北极星’生物实验室遗址。零下五十度是常态,暴风雪随时能吞掉一支车队。只有点补给,没有后援,我们六个,就是一支敢死队。”
王源“我们必须去那里,”
王源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坚定,
王源“阻止他们。”
宋时砚此时走近,认真的看着王源的脸:
宋时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吗?”
宋时砚“一旦踏上这条路,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王源“我母亲和张教授用生命保护了这个秘密,Echo也是。我们别无选择。”
王俊凯“317245……那坐标是好多人用命换来的,不能白费。”
王俊凯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他试图撑起身体,剧痛让他瞬间白了脸,冷汗涔涔而下。
王源“躺好!”
王源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回去,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眼底的心疼却藏不住。
宋时砚“路线和装备我来想办法。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让这把‘猎人’的刀,尽快恢复锋利。”
——时间分割线——
几天后,一架安-2双翼机咆哮着冲破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只倔强的钢铁蜻蜓,扑向下方浩瀚无垠的白色荒原。
机舱内寒气刺骨,金属舱壁结着厚厚的白霜。引擎声单调而巨大,震得人牙齿发颤。
王源裹在臃肿的极地防寒服里,隔着结满冰凌的舷窗,望向外面。
“哪国的通缉犯会大摇大摆的开飞机闯入别国国境啊……”他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白与灰。
连绵的雪丘如同凝固的巨浪,扭曲的冰塔林如同远古巨兽的獠牙,刺向铅灰色的苍穹。
阳光被厚重的云层滤得苍白无力,在冰原上投下漫长而寂寥的阴影。
死寂。
一种吞噬一切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程墨“我们正在进入‘永夜’边缘。”
程墨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静电的嘶啦声,
程墨“‘北极星’遗址就在前面风暴眼的‘宁静区’。抓紧了,气流不稳。”
话音刚落,机身猛地向下一沉,剧烈颠簸起来。
王源猝不及防,身体被狠狠抛向一侧,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王俊凯“当心。”
王俊凯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他穿着同样的防寒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
他受伤的左臂被妥善固定在胸前,用仅剩的右手牢牢圈住了王源的腰,将他稳在自己和冰冷的舱壁之间。
王源的脸颊隔着厚实的防寒面料,紧贴在王俊凯的胸口。
隔着多层衣物,他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破冰船撞开浮冰的闷响,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和刺骨的严寒,重重敲打在他的耳膜上。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接触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王源“心跳……好吵。”
王源喃喃道,忘了挣扎,声音闷在对方的衣服里。
王俊凯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
圈在腰间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唯一的温度源嵌入骨血。
他低下头,干燥起皮的嘴唇几乎擦过王源冰冷的额发,灼热的呼吸喷在对方冻得发红的耳廓上。
王俊凯“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砾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王俊凯“怕你听不见。”
机舱剧烈摇晃,寒冷刺骨,死亡的阴影笼罩着这片白色荒漠。
王源闭上眼,放任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怀抱,汲取着那沉稳心跳带来的、令人心安的错觉。
飞机开始盘旋下降,高度降低。
透过舷窗下方翻腾的云隙,一片巨大而狰狞的阴影逐渐显现。
那不是自然的雪丘或冰塔。
是钢铁与混凝土的残骸。
扭曲的塔楼如同被巨力拧断的脊骨,坍塌的穹顶如同巨兽破碎的头颅,无数巨大的金属管道从废墟中探出,早已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凝固成怪诞的冰雕。
整个遗址像一头被远古冰川封印的钢铁巨兽,死气沉沉,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心,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隙,如同大地的一道漆黑伤疤,蜿蜒贯穿了整个遗址。
裂缝边缘的冰层,在灰白的天光下,隐隐折射出一种……幽深的、非自然的蓝光。
王俊凯的瞳孔骤然收缩,熔金的纹路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他死死盯着那道冰裂缝,抓着王源腰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王俊凯“就是那里……”
他声音绷紧,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确认,
王俊凯“那冰下的‘东西’……它醒了。它在等着我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