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像冰冷的墨汁灌满了整个B7区,瞬间吞噬了嘶鸣的怪物、交火的枪焰、狰狞的枪口和所有喘息。
时间仿佛被抽走了骨髓,凝固在令人窒息的死寂里。
王源蜷缩在冰冷的终端基座旁,肋下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呼气吸气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他徒劳地睁大眼睛,视野里只有纯粹、厚重的虚无,唯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王源“王俊凯…”
他想喊,声音却卡在灼痛的喉咙里,变成虚弱的气音。
就在这时——
“嗡……”
那一声低沉的嗡鸣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直接从地核深处,或是从骨髓里震荡而出。
紧接着,那镶嵌在巨大终端装置核心、被王源身体撞过的多棱面水晶棱镜深处,那一点微弱如星尘的银芒,骤然……“活了”。
它不再仅仅是脉动,而是猛地“膨胀”开来。
纯净、冰冷、浩瀚如宇宙初开时的星辉,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洪流,瞬间从棱镜的每一个切面迸射而出。
光芒并非炽热,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凛冽和澄澈,像亿万颗微缩的星辰同时点亮,将整个B7区照得纤毫毕现,却又蒙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银色薄纱。
这光芒驱散了吞噬性的黑暗,却带来了另一种惊心动魄的奇景。
光芒扫过之处:
那扑向王源的枪手,面罩上露出的眼睛瞬间被强光刺得眯起,抬起的枪口僵在半空,动作明显迟滞。
入口处那些与季微雨交火的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无法理解的强光晃得阵脚微乱,火力出现了一瞬的间隙。
那镜面藤蔓般的怪物,核心的星云光团在银芒照耀下剧烈闪烁,所有覆盖镜面甲片的触手猛地蜷缩、震颤,发出高频的、混乱的嗡鸣,仿佛这纯净的星光对它而言是某种强烈的干扰,甚至灼伤。
王俊凯在光芒亮起的刹那,他那双因剧痛和暴怒而燃烧着熔金纹路的眼睛猛地转向光源——终端核心。
他看到了蜷缩在地的王源,也看到了那枪手指向王源的枪口。
没有一丝犹豫,他强忍着几乎要撕裂身体的痛楚,将身体重心从作为掩体的培养舱支架上猛地推出,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王源的方向扑去,动作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而光芒的核心,那巨大的棱镜上方,空气好似开始“扭曲”。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如同被磁石吸引的星尘,迅速汇聚、交织。
光影凝结,一个让王源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清晰地悬浮在棱镜之上。
是她。
王源的母亲。
不再是泛黄照片里的模糊影像,而是一个由纯粹星光构成的全息投影。
她穿着那件王源记忆里最常穿的素色长裙,面容沉静,眼神却深邃如渊,仿佛穿透了时空,温柔而悲悯地注视着下方混乱的一切。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王源身上。
她的声音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荡在三人的脑海深处。
空灵而悠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字字清晰如落玉盘:
王母“小源,我的孩子,当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种子’已在你触碰的星光中发芽。这里不是终点,而是‘门’的起点。‘玻璃森林’并非童话,它是连接‘彼方’的根须,是星辰生物企图嫁接在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
随着她的话语,她身后的光影背景瞬间变幻。
无数闪烁着幽蓝、银白、暗紫光芒的复杂几何图形——如同扭曲的DNA双螺旋,又如同浩瀚的星云图谱,一一在她身后交织、旋转、坍缩又重生。
那景象瑰丽得令人窒息,却也带着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诡异与宏大。
王母“他们窃取星辰的碎片,扭曲生命的序列,试图在镜面的夹缝里培育通道。而你,小源,你血液里的印记,是稳定这扇‘门’唯一的钥匙。我的研究带来了灾祸……我的死亡,是为了守护这把钥匙不被他们滥用。”
王源如遭雷击,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巨大的冲击和母亲话语中蕴含的、远超他想象的重担。
王源“妈…钥匙?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星光照耀下微不可闻。
王俊凯已经扑到王源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和枪手之间。
他听到了那回荡在脑海的声音,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星云DNA图谱。
他琥珀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熔金纹路如同沸腾的岩浆,映照着全息影像和母亲身后那代表着“门”的扭曲图形。
王俊凯“平行维度……”
他低吼出声,瞬间理解了这庞大阴谋的核心,
王俊凯“他们想打通另一个世界!”
季微雨也听到了,她背靠着合金门框,枪口依旧警惕地指着入口方向,但眼神也被那全息影像和背景的星图深深震撼。
季微雨“星辰生物……他们在玩火!”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信息量爆炸、所有人精神都受到剧烈冲击的瞬间——
“嘶嘎——!!!”
那镜面怪物似乎终于从星光的干扰中挣脱出来,或者说,是被母亲影像揭示的“门”的概念所刺激。
核心星云光团爆发出刺目的幽蓝,所有蜷缩的镜面触手如同被激怒的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凝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直扑悬浮在半空的全息影像。
它想要“抹除”这个揭示真相的存在!
王源“妈!”
王源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站起来。
王俊凯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要抬枪射击,但重伤的身体和距离让他根本来不及。
在远处的季微雨更是鞭长莫及。
眼看那闪烁着冰冷镜面棱刺的触手洪流就要将星光构成的母亲影像撕碎——
“呜——嗡~~~~~”
一阵奇异的、如同深海鲸歌又混合着古老编钟震颤的“声波”,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空间。
这声波频率极其特殊,不高亢刺耳,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安抚性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扫过。
它并非针对人类,但对那狂暴扑向全息影像的镜面怪物,却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嗡……嘶……”
怪物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键。
核心光团的闪烁频率瞬间变得紊乱、迟滞,那些凝聚的镜面触手在空中剧烈地“震颤”起来,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的木偶,动作变得僵硬、不协调,甚至开始互相碰撞、缠绕。
覆盖镜面的幽蓝光芒明灭不定,仿佛接触不良的电路。
它发出困惑而痛苦的嗡鸣,攻击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在半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入口处,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冲锋衣、身形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入B7区。
他动作快得只在幽蓝和银芒交织的光线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手中握着一个造型奇特、如同音叉与信号发射器结合体的装置,那奇异的声波正是从中发出。
他的脸大半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没有看王源,也没有看王俊凯,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锁定着那只陷入混乱的镜面生物,手指在装置上快速调整着频率。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简洁而有力:
???神秘人:“别发呆!‘钥匙’去激活终端!‘猎人’撑住!季警官,压制入口!这东西交给我!”
——这人正是那个给王源发送短信的神秘号码的主人!那“一个朋友”!
王源的心脏猛地一跳,是那个人!
他顾不上肋骨的剧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回终端基座前,颤抖着再次抓起那张雪花状金属书签,对准卡槽,狠狠按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与此同时,王俊凯强撑着剧痛的身体,将枪口再次对准了那个被声波干扰、暂时失去威胁的怪物,以及那个被强光晃过、刚刚恢复行动能力,正试图再次瞄准的枪手。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他咬紧牙关,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和清醒。
他看到了那个“朋友”的侧影,一种奇异的直觉告诉他,这人暂时是友非敌。
王俊凯“微雨!火力!”
王俊凯的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季微雨“收到!”
季微雨精神一振,立刻抓住入口处追兵同样被声波和终端激活震撼的间隙,手中的枪再次喷吐出精准的火舌,将试图涌入的敌人死死压制在门外。
万幸,合金大门缓缓的关上了,将门外的火力暂时暂停。
季微雨这才空下来,顺便绕后,给了那个枪手一枪。
“朋友”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声波装置,无形的声浪如同驯兽师的鞭子,持续地抽打着那只镜面怪物,让它陷入持续的混乱和僵直。
他步伐轻盈而迅捷,不断变换位置,始终让自己处于怪物和终端、以及王源王俊凯之间的有利位置。
王源插入“钥匙”后,整个终端装置发出了更加强烈的嗡鸣。
棱镜核心的星芒更加璀璨,母亲的全息影像稳定下来,她身后的星云DNA图谱旋转得更加清晰,仿佛在揭示着更深层次的宇宙密码。
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棱镜周围的空气中流淌、闪烁。
王俊凯一边警惕地扫视着怪物和枪手的动向,一边下意识地将身体更紧地挡在王源和危险之间。
他微微侧头,目光掠过王源苍白却写满坚毅的侧脸,看到他因剧痛而紧抿的唇角和额角的冷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保护欲和更深沉情愫的灼热感猛地冲上心头。
王源也感受到了那近在咫尺的、带着血腥味和汗水气息的体温,感受到了那宽阔后背传递过来的、如同磐石般的守护力量。
在生死的边缘,在光怪陆离的星芒映照下,在母亲影像的注视下,之前所有朦胧的、被压抑的、在紧张追查中悄然滋生的情感,如同被这纯净星火点燃的引线,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和炽热。
他抬起手,不是去操作终端,而是本能地、颤抖地抓住了王俊凯染血蓝衬衫的一角,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他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锚点。
王俊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持枪的手臂肌肉绷得更紧,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咽下了千言万语。
最终,他只是用那只没有持枪的手,极其短暂却有力地覆在王源抓着他衣角的手背上,用力地按了一下。
那一下,胜过千言万语。是确认,是安慰,是无声的誓言——有我在。
冰冷的实验室,扭曲的生物舱,致命的怪物,环伺的敌人……在这片由背叛、阴谋和超自然实验构成的疯狂战场中央,在母亲星光影像的见证下,在神秘友人制造的声波屏障中,两个灵魂在生死边缘紧紧相扣,暧昧的情愫在星辉与硝烟中无声地爆炸开来,比棱镜中的星光更加耀眼夺目。
母亲的全息影像静静地注视着下方,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在王源和王俊凯交叠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的光芒。
她身后的星云图谱,旋转得愈发深邃莫测。
战斗,还未结束。秘密,仍在揭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