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的母亲安成王妃苏氏从前是通州知府之女,掌管通州城内一应事务,苏氏是家中独女,自然受尽家中长辈疼爱,只是沈婉虽是苏府的外孙女,却贵为郡主,又二十年不曾来过通州,苏府上下待她总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苏老先生年事已高,前几年已经向沈琅递了折子,请求颐养天年,沈琅感念他一生为国为民,又是安成皇叔的岳父,特赐下无数金银财宝,令他安度晚年。只可惜,自他之后,苏府便再也没有出过什么才能卓越之人。
得知沈婉要来的消息,苏老先生和老夫人自然高兴,可如今朝中局势紧张,勇毅侯府牵扯进了逆党之中,作为与勇毅侯府世子有着婚约的未婚妻,沈婉在这样敏感的时刻倏然来到通州,当然能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
苏老夫人年轻时候也是极其聪慧的,她先是在白日里当着众人的面抱着沈婉大哭了一场,怀念自己芳龄早逝的女儿,入夜了也特意留她在房中说话,待四下无人,才转而问起沈婉的打算:“阿雪,如今屋内便只有你我祖孙二人,你也莫要诓骗我,只告诉我,你此来通州,究竟所为何事。”
即便很想外孙女对自己的思念之情,眼下这样的时局,苏老夫人也不得不多想一些。沈婉此来,本就是为了求得外祖家的帮助,自然也不可能隐瞒她:“外祖母,新雪想请外祖父邀魏将军入府一见,与他说几句话。”
沈婉说的隐晦,可苏老夫人又是何等敏锐的人,当即惊疑道:“你父亲死后,安成王府的旧人死的死,散的散,这魏武也是有这些许运道,才能归入燕家军,还做了副将继续统管通州军营,我记得你父亲昔年对他有大恩,这些年来,他也时常往府上来走动。可你乃沈氏王朝的郡主,金枝玉叶,私自会见将领,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外祖母,新雪自幼无父无母,得先帝与太后垂怜才可长在宫廷,可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介孤女,无权无势,也无所依靠。这些年来,外祖父与外祖母远在通州,即便有心看顾我,也终究鞭长莫及。”沈婉道,“新雪只是想拥有自己的力量,自己做握剑之人,主宰自己的命运。”她拎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在苏老夫人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请外祖母成全。”
“你是皇族宗室女,已是人间贵极,却还想更进一步,你!你莫不是想……”苏老夫人大惊失色,“新雪,你糊涂啊!自古以来,从无有女子之身司掌朝政之事。大乾建朝至今,就连垂帘听政的太后都是少之又少,更别说是你这样的宗室女临朝称制。一不小心,就是抄家灭族之罪过啊!”
“外祖母,若是天子有道,新雪怎会害怕自己朝不保夕?若非天子高高在上,视众生为棋子,新雪又何至于铤而走险?今时今日所筹谋之举,不过是为自保而已!”沈婉敢对天起誓,她从未觊觎过属于先帝一脉的皇位。燕临和谢危都以为她有自己称帝之心,却不知道,她从头到尾都只想扶持沈芷衣上位。
先帝和太后对她的恩情,她都记得,她不会染指属于先帝一脉的皇位,但她也想自己做一回主,过一次自己想要的人生。
大乾历朝二百余年,终亡于万贞二十五年,亡于沈琅、沈玠兄弟二人之手。
正是因为感恩先帝的恩泽,正是因为不愿意将父亲为之付出生命的国家拱手让人,沈婉才要力求改变,努力寻求破局之法。
既然沈琅可将朝政之权放于薛远等佞臣,既然沈玠可令妖后姜雪宁执掌国家大事,那么这个掌握权力的人,为什么不可以是沈芷衣?又为什么不可以是沈婉?
无耻蛮夷一路南下,肆意侵略百姓,大乾本该捍卫自己的子民,可沈琅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不愿重新启用燕临,大乾在节节败退的战争中失利,为了安定局面,沈琅令皇妹乐阳长公主和亲。哪怕从前表现得再宠爱沈芷衣,到了可能会威胁到他的皇权的时候,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这个曾经无比疼爱的妹妹。
无论是沈芷衣还是沈婉,于沈琅而言,归根结底不过都是他平衡手中权力的棋子。
大乾早已有了灭国之兆,破局乃是为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