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月升沧海（7）

听得淳于氏两头都不最得罪的言语，凌不疑只是冷笑一声：“我的婚事，城阳侯做不了主，城阳侯夫人更无资格过问。”

淳于氏被凌不疑当众落了面子，脸上青白交加，却偏偏不敢说出任何不满之语。亦当众被落了颜面的裕昌郡主原本坐在汝阳王妃下首，被点破了觊觎堂姊未婚夫婿的卑劣心思，更觉颜面尽失，猛地站起身跑了出去，汝阳王妃见状连忙就命人追了上去看顾孙女。见裕昌郡主心情不佳，她也没有继续审理女娘间争执的心思，没说几句话便也匆匆离了席。可是汝阳王妃是走了，王姈与楼缡推程姎入水之事，却还没有了结。廷尉府掌国朝审案与刑法，凌不疑又最是铁面无私，当即便以‘蓄意害人性命’之罪名判处王姈与楼缡一人杖责二十。

她们二人都是自幼娇生惯养的女娘，受了这二十杖，定然要去了半条命。

裕昌郡主颜面大失，生辰宴的后半场都没有出场，汝阳王妃一直在后院劝慰孙女，也无心再出来主持宴席。宴会没了主角，宾客自然也感觉没什么意思，月上柳梢之时便各自散去了。

凌不疑扶着文瑄上了马车，自己也未曾骑马，只是跟在她身后，也钻进了马车里。他的马车素来宽敞舒适，坐在其上，高头大马牵引车辆时，不光坐在车里的人感受不到颠簸，就连摆在柜子上的花瓶都不会晃动，这样的舒适与平稳，是连文瑄的公主轿仪也比不上的。

临近宫城之时，马车缓缓停下，文瑄屈身就要钻出马车，却被身旁一直一言不发的凌不疑拉住了手腕，他紧紧握着那一截素白的手腕，待文瑄偏头看他时，他已经揽过了她的腰身，让她倚着他坐下：“阿瑄，朝中密报，蜀地或有反心，不日圣上将要西巡，我亦会跟随。你留在宫中万事小心，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顿了顿，他补充道，“不必去听外头的流言蜚语，你我之间的事情，终有一日自会有所结果。”终有一日，他必当亲手了结那些罪人，了结过往的血仇，然后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娶她为妻。

“子晟。”文瑄难得这样认真地唤他的名字，似乎是要透过他的双眸看穿他所有掩藏的心思，“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无论是任何事，我都永远在你身后。”蜀地将领樊昌心生谋反之意，甚至牵扯出了当年的‘孤城案’，面对着好不容易才抓住的线索，凌不疑绝不可能放弃，他势必要追查到底。而无论他做了什么事情，文瑄都会支持他。若连她都不能理解凌不疑，那他在这世上，才是真正的无所栖息，孤独无依。

温热的触感落至文瑄的唇瓣，她还能感觉到凌不疑喷出的气息喷洒在了她的脸颊，意乱神迷之间，她竟然一时忘了推开他。直到扶着她腰肢的那只手愈发下滑，而肩胛处的肌肤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她才惊觉自己超越了界限。

文瑄一把按住了凌不疑的手，双眸中还泛着水光，红红的，像极了一只在狼王手下祈求生路的小白兔。她低声道：“不行。”

摩挲着肩颈处那方柔软细腻的肌肤，凌不疑恋恋不舍地从她身上撑起身子，松开了她，细致地为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占到了便宜，凌不疑自然心情大好，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能勉强解解馋。他一手按住了文瑄的衣袖，还待继续与她温存几句，下一秒却见文瑄已经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身子被推到马车上的柜子边，发出一声轻响，他还有些懵，只见那原本在他怀中柔顺无比的女娘已经飞似的钻出了马车。

凌不疑的马车没有脚凳，惊慌之下，文瑄竟是手撑着车辙，就跳了下去。见她落地时脚步不稳，凌不疑便知她必然是崴到了脚。这小女娘也是执拗，只是一心想要逃离他，竟是不顾脚伤就要继续往前走，一意要向走进那宫城里去，逃离开他。凌不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怒火，他亦是轻身一跃，轻而易举地便跳下了马车，更加轻而易举地追上了文瑄，将她拦腰抱起，当着皇宫大门前的禁卫军的面，大步地扛着文瑄走进了宫城，留下了梁邱飞与梁邱起面面相觑。

这些年来，文瑄对他的态度总是很奇怪。她望着他的双眸里确然是有情意的，但每每凌不疑希望能与她更加亲近些许，她便宛若见到了洪水猛兽，连连避退。

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凌不疑断定，文瑄有事瞒着他。她如同他一般，也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藏在心底，无法与旁人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