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番外）

"相夷"

某次夜深，她轻声唤他，声音轻得像风中絮语，带着藏不住的沙哑

李莲花瞬间清醒，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嗓音温柔依旧："嗯，我在"

他永远这样，无论何时，只要她唤他，他永远应声而至，永远温柔以待

肖琼华埋在他衣襟间，鼻尖萦绕着他数十年不变的清淡药香，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与纠结："我老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压了她许多年

她不敢说，不愿说，怕他宽慰，怕他敷衍，更怕自己亲眼看见这份宿命的悬殊

李莲花身形微顿，垂眸看着怀中人

灯光温柔，落在她染霜的发鬓、浅浅的皱纹上，落在她不再明媚却依旧柔软的眉眼间

他看得极认真，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疏离，只有沉甸甸、化不开的疼惜

他抬手，指腹极轻、极温柔地抚过她眼角的纹路，动作珍视至极，仿佛触碰的不是岁月的痕迹，而是他珍视的珍宝："嗯，我知道"

他坦然应声，语气温柔得能化开山间冰雪，没有半句虚言的宽慰

肖琼华鼻尖一酸，喉头发紧，忍不住小声哽咽："我…我越来越老，越来越难看……可你一点都没变，旁人看了，都会笑话我们的，再过些年…再过些年我步履蹒跚、白发苍苍，而你依旧风华正茂，我站在你身边，就像……像你的长辈，甚至更老"

这是她藏了许久的自卑，是她反复纠结、日夜煎熬的心事

她贪恋他的温柔，贪恋这岁岁相守的安稳

可越幸福

也就越恐慌

她怕自己配不上年少的他

怕自己短暂的一生，只是他漫长长生岁月里，短短一瞬的烟火泡影

怕待她归于尘土，山河依旧，竹院依旧，月光依旧，唯独少了一个陪他岁岁年年的人，留他一人，守着无尽岁月，孤独终老

更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恒不老的他，终有一日，会看厌老去的她

李莲花静静听着怀中人细碎的哽咽，心口微微发疼

他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细碎的湿痕，吻过她眼角的细纹，吻过她染霜的鬓发，动作虔诚又温柔

"阿梨"

他唤她小字，一如数十年前，温柔入骨，岁岁不变："你记住，我不变，从来不是遗憾，而是万幸，万幸我长生不灭，万幸我岁月停驻，万幸我永远是如今模样，正因为这样，我才可以记住每一个年纪的你"

他抬手，轻轻拢住她满是霜色的发，眼底是跨越岁月、胜过时光的深情："我记得你十七岁明媚张扬的模样，记得你二十岁温柔坚韧，伴我破局并肩的模样，亦记得你三十岁温婉安然，为我洗手作羹汤的模样，如今我记得你鬓染霜华、温柔沉淀的模样，往后，我还会记得你白发垂肩、安然老去的所有模样"

世人皆羡他长生不老、岁月无忧

可于他而言，长生最大的意义，从来不是永恒风华，不是无尽寿命

是他能完整拥有她的一生，珍藏她岁岁年年的模样

"旁人如何看，无关紧要"李莲花收紧怀抱，将她完完整整护在怀中，声音低沉温柔，字字笃定："于我而言，你从没有难看过，你年少明媚，是我的风月琳琅；你中年温婉，是我的人间安稳；你垂暮老去，是我的毕生归乡，岁月带走你的芳华，但带不走你刻在我心上的模样，你老一岁，我便爱你更深一分"

肖琼华靠在他怀里，泪水无声浸湿他的衣襟

那些缠绕心上的自卑、纠结、怯懦、恐慌，在他温柔笃定的话语里，一点点轰然瓦解

她终于懂得

他的长生，从不是他们之间的隔阂，而是他赠予她最极致的深情

人间岁岁更迭，山河岁岁枯荣，世人来去匆匆

唯有他，守着不变的岁月，不变的模样，不变的爱意，从头到尾，自始至终，只守她一人，爱她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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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

未完待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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