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番外

七月十五，中元

雨落得绵密，淅淅沥沥打在院子里那株桃花树上

是很多年前，肖琼华同栽下的树

如今枝叶繁茂，只是年年春来花开的时候，再也没有人站在树下，笑着唤他一声相夷

一晃许多年过去

方多病偶尔会来这座偏僻的小院坐坐，笛飞声也会隔很久登门一次

他们看得见李莲花还活着，活着，却早已经活得不完整

肖琼华生星星与念念那一日，血崩难止，拼尽最后一口气把一双早产的孩子留在世间，再三叮嘱李莲花，不许随她一同赴死

他听了她的话，苟活

可命运不曾给他半点宽慰

小女儿念念先天孱弱，三岁一场急热，药石无医

儿子星星同样是先天弱症，常年病恹恹，熬到十岁，也撒手而去

庭中的桃花树越长越大

可妻子与一双儿女，尽数埋在了这片土地

偌大人间，到头来，只余下李莲花一个

今夜鬼门开

李莲花搬了一张木椅，独坐于花树底下

石盘上摆了四副碗筷，一碗是阿梨的，一碗是念念，一碗是星星，剩下那一碗，是他自己

浓厚的雾气打湿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

这些年他话越来越少，脸上很少再有笑意

外人看他是李莲花，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肖琼华闭上眼的那一夜起，李相夷也好，李莲花也罢，有一大半，早就跟着她走了

他低声，对着空荡的雨雾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今夜你或许能来，我没有一天，不在盼"

雨势忽然一滞

周遭空气冷了下去，不是秋雨的凉，是来自阴阳彼岸，浸骨的寒意

雨雾之中，缓缓浮起一道女子的身影

肖琼华面容温和，发丝柔软，还是他记忆里最鲜活的模样

她的身子半透明，雨丝直直穿过她的肩头，落向地面

无不在昭告她是亡魂的事实

她遥遥望着树下独坐多年、被岁月磨尽所有锐气的男人，眼底漫开无尽酸涩："相夷…"

一声呼唤

李莲花猛地抬起头

这么多年，他所有克制、所有硬撑出来的平静，在听见这个声音的一瞬间轰然碎裂

他想要起身朝她奔过去，脚却像钉死在泥土里

他伸出手，雨水穿过她的轮廓，什么都碰不到

"阿梨"他哑着嗓子唤她的小字

咫尺，天涯

她是阴魂，他是留在凡尘的活人

阴阳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肖琼华目光掠过石案上四份碗筷，眼眶泛红："你何苦年年都摆上我们的碗筷？我们都走很久了"

"可我记得你们长什么样子"李莲花的睫毛沾了细碎的雨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我记得念念扎着小小的辫子，星星总爱拽我的衣袖…我记得你生产那日，抓着我的手，叫我务必活下去，我听话，我活下来了，可这人间，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些年，方多病劝他向前走，笛飞声邀他出门游历江湖

谁都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伤痛

没有人懂，失去全部牵挂的独活，才是最漫长的刑罚

肖琼华静静看着他

她多想上前拥抱他，抚平他眉间经年不散的愁苦

可只要她的魂魄触碰到他，阴冷之气便会损伤他仅剩不多的寿数

当年她拼尽性命，唯一的遗愿，便是要他好好活着

她万万不能再伤害他

"不要总困在这座院子里"她轻声道："出去走走"

"我能去哪里？"李莲花淡淡笑了一下，笑意里全无暖意："我所有牵挂，全都埋在此地，我走了，谁陪着你们？"

雨渐渐快要停了

天边泛起极淡极淡的灰白，天将欲晓，鬼门即将闭合

肖琼华的形体开始一点点变得稀薄

相聚的时辰短得如同一场幻梦

她最后深深的望了一眼自己亲爱的相公："时辰到了，我必须要走了，不要年年守着桃树等我，你要好好过完余下的日子"

李莲花定定地望着她快要消散的影子；"我不等你，我等什么？肖琼华，你叫我活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留下来，有多难熬？"

她无言，只能遥遥凝望着他，眼底盛满无能为力的悲戚："若有来生……"

话音散在晨风之中

白雾散尽，人影消失无踪

院子里重新只剩淅沥残雨，还有一树沉默的桃花

石桌上四副碗筷未曾动过，饭菜全部冷透

李莲花独自坐在树下，坐到天光大亮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她是一缕偶尔归来的魂，而他，是被留在尘世，承受全部思念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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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未完待续哦~

一写起Be，我就发了狠，忘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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