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话凄凉（番外）

孩子下葬那日，大雪封山，万物死寂

笛飞声立在风雪深处，一身黑衣，默然无言

他看透半生输赢，看透江湖生死，却从未看透人间情爱之苦

眼前的李莲花，再无半点平时的温润平和

此刻此刻的 他脊背佝偻，面色死灰，眼底十年积攒的微光、执念、牵挂，尽数熄灭，只剩一片彻骨的荒芜死寂

笛飞声沉默良久，终是冷声开口："她以一双儿女束缚住你，让你多活十年，到头来，一场空"

没有嘲讽，只剩唏嘘

这人间最残忍的便是——

她拼了性命，赌他余生有念可活

老天却偏偏，让她白死一场

方多病站在身侧，哭得眼眶通红，哽咽难言

他陪了李莲花十年，看他守树、守坟、守孩子，看他硬生生从温柔坚韧，熬成麻木死寂

如今妻子儿女，尽数离他而去

肖琼华拼死留下的枷锁，碎了

再也没有人，能留住他的人间

春去冬来，又是一年梅雨大雨

整座院子浸在连绵冷雨里，桃花落尽，只余下满地残红泥泞，萧瑟得令人窒息

李莲花翻出尘封的老酒，一坛又一坛，尽数抱至桃树下

他从前养生惜身、日日煎药，半生克制自律，十年不敢有半分放纵

可如今，他什么都不剩了，什么也不在乎了，只想一醉方休

烈酒入喉，灼穿枯寂的五脏六腑，烧得他浑身滚烫，又冷得彻骨

他一杯接一杯，饮得急、饮得疯，任由酒水混着雨水淌满脸颊，分不清是酒湿还是泪凉

不过半宿，他便醉得神志迷离，浑身脱力，软软瘫倒在桃树底下的泥泞地里，任由滂沱大雨冲刷满身1

混沌昏沉之间，久违的暖意终于漫了上来

他做了一场极温柔、极真切的好梦

那这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

梦里这是他所期望的

春日桃花漫天，落英翩跹

肖琼华一身粉色衣裙浅笑，立在灼灼桃林之下，眉眼温柔依旧，正如他当初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美丽，一样鲜活，不像最后一面时，那般的苍白、毫无血色

她身侧牵着两个小小的孩童

粉雕玉琢的念念扎着双丫髻，眉眼复刻她的模样，软软甜甜地喊爹爹

年少的星星眉眼沉静，乖乖站在一旁，轻声唤他

心心念念

星星念念，整整齐齐，阖家圆满

那一刻，所有的荒芜、孤寂尽数消散

李莲花瞳孔骤亮，胸腔翻涌着滚烫的暖意，他不顾一切，疯了一般往前扑去，伸手想要紧紧抱住他的妻子，抱住他的一双儿女

他想抱住他失了十年的圆满，抱住他此生所有的念想与温柔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虚无的暖风

触之即碎

眼前温柔的人影、嬉笑的孩童、漫天桃花，一寸寸变得透明、虚化、消散

肖琼华的笑、念念的软声、星星的眉眼，尽数化作点点流光，随风而散，彻底湮灭在他眼前

"别走……别离开我……阿梨…星星…念念…"他低喃呓语，指尖徒劳地抓着虚空，眼底满是惶恐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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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未完待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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