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魔界没有白日,终日只有变幻无穷的极光,映照着谁的心事。忘川里的幽魂自顾自叫嚣着孤独,却不曾有半分停止。
魔尊今日仍是一袭黑衣,走进幽暗的地牢,看到奄奄一息的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光,眉心更紧。
“水神近来可好?你那未婚夫可真真是珍爱水神啊,这六界可就只剩我魔界没有翻过了。”
“水神放心,我定不会亏待水神。”
听起来轻佻的话语唤醒了昏睡的她,昏昏沉沉中她仿佛看到琉璃净火诡异的花瓣,和凤凰花瓣一点也不相像。
“多谢魔尊。”
“昨日有人私自闯进我禺疆宫,被我拿下。我还道是何人,原来是来寻水神的。”
锦觅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猜也猜出八九分了。不要是他……万万不要是他啊……
旭凤等不到她的回答,只好自顾自说下去。
“水神不如见一见,不然他为了找你丢了命,都见不到你一面,也是可惜。”
什么?他说什么?
一股气血冲上大脑,嗡的一声又散开,她头晕眼花。甚至分不清站在她面前的是何人。凤凰不会如此狠心的!可是他明明长着凤凰脸……她猛的扑上前去抓着他胸前的衣料质问他,铁链发出剧烈的声响。
“你说什么?”
旭凤轻笑一声,气定神闲地推开她。她始料不及,身体又过于虚弱,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带彦佑。”
他冷冰冰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锦觅只觉得手脚酸软,瘫在地上。只见两个魔兵架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走进来。那是一个男子,低垂着头,身上的血滴滴答答滴落在地上,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正是彦佑。
魔兵将彦佑扔在地上,规规矩矩站在一旁,旭凤似是心情极好,连带着声音似乎也愉悦了几分。
“水神看看,可认识此人?”
锦觅把彦佑抱在怀里不停地哭喊着唤他的名字。在一阵剧烈地咳嗽之后,他醒了过来,只剩下一口气了。
“噗嗤君……噗嗤君!你怎么样了……”
她泣不成声的情景似乎更适合我欣赏,毕竟我恨她,她杀了我。旭凤想。
可是骨子里的温柔改不了,装出来的狠厉最终也只是镜花水月。承认吧旭凤,你还是舍不得伤她本人,最多也只是让她痛苦罢了。你如此没出息,被她拿捏于掌中也是自然。
“锦觅……你果然被这个魔头给掳来了……我们……咳咳……我们到处找你……”
他再一次晕死过去,锦觅抱着他放声大哭。
“噗嗤君!噗嗤君……”
为什么……
为什么你对别人都那么好……为什么你对我就如此狠心……你究竟把我置于何地?是新鲜的玩物,还是上位的垫脚石?
你到底爱过我吗?哪怕一刻。
“把他拉下去,好生看管。”
两个魔兵训练有素,立刻上前拉起昏死的彦佑离开。
锦觅阻拦不得,失魂落魄般愣在原地,两眼无神。
旭凤侧身蹲下,食指挑起她精致的下巴。
“水神这是怎么了,本座本以为,见到故人,水神会开心呢。”
她又忽的疯狂起来,尖叫着抓住他的衣领。她力气用了很大,指尖发白,好像要揉碎他的衣服一般。脸上泪痕还未干。
“旭凤!杀你的人是我!你冲我来啊……为什么要伤及无辜!彦佑从未害过你!”
“从未”两个字又一次在她口中出现,与上一世的记忆重叠。只是,上一次,这是杀他的催命符,这一次,是救别人的挡箭牌。他终于忍无可忍了。
手上加了几分灵力,他伸手将她推开。她被推出几米远,撞到不远处的墙上,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她仍旧在努力地爬起来,可终究没有成功。
旭凤心痛如绞,可是鲜血刺激了他,让他迷失了某种自我。
他上前几步,一只手卡着她的下巴,轻松地把她提起来,眼睛里的血丝仿佛连成一片,他的眼睛通红,真如同地狱的魔鬼。
“我告诉你,不要一次又一次挑战我的底线,我不杀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水神若是心疼她,不若你陪他一起?”
她咳得厉害,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松开手,任凭她像一朵花一样坠落。她的身体摔在地上发出轻微响声,在他的心中掀起一场海啸,把他所有故作冷漠掩盖其中。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拒笑话。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他终究不能对她狠心太久。
“锦觅,我想你应该明白。我这一生,颠沛流离,从未得一人真心。”
跨出牢门那一刻,他听到她虚弱的声音。
“旭凤,你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