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柳：执子之手

🌕私设海底 37 年并不足以把小夭救回，此时废了相柳两条命，小夭将养上百年，相柳昏睡百年。

🌘ooc 预警！！

  海水一日日的涨了又退，时岁也在见天的潮汐里飞似的过去，两个堕在混沌里醒不来的人，身处寂静深海，与世隔绝，只有洁白的巨大海贝微微翕动，露过好奇的游鱼时不时远远瞭上一眼，方知岁月仍在悄然流逝。

  大海之上的陆地，已然风云变幻，玱玹称帝，辰荣兵败，洪江触不周山而死，大陆格局重新洗牌，热闹非凡。但再大的热闹日子久了，也就只是街角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左不过说书先生咬嚼上几载，便尘归尘土归土了。

  要说有什么是经得起时间折腾的，感情或许可以算一个。爱也罢，恨也罢，林林总总地在人心里熬日子。璟熬着熬着，生机尽断，回天乏术，涂山家一朝没落，几千年的大氏族也抵不过命数二字。玱玹久等不归，浑浑噩噩，一蹶不振之际蒙西炎王点拨终是带着小夭的傀儡的注视登上了帝位，只不过良辰美景虚设，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山上火烧一般燃着大片的凤凰花，他失去笑颜，一点期许就托在小夭舍不得扔下他不管。

  也许时间总会怜悯苦命的人，小夭，相柳两个人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童年，或许因为心绪相连，几百年间两个人做了同一场梦，梦里相柳得小夭所救，小夭父母双全，不曾到西炎山，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日日里上山下海，无忧无虑，世人都说九命相柳和皓翎王姬天造地设，最为登对。没有人鄙夷他的出身，没有人啐他九头怪异，她也没有失去一身法力，二人灵力高强，举世无双，欢欢喜喜地成长。

  梦，总会醒，无论织造得多么好。梦境，同样是波光粼粼的大海，零星的飞鸟盘旋鸣叫，明月高升，皎皎如爱人的眼，小夭和相柳并排而坐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璟怎么样了？”一语惊起千层浪，相柳神色一顿，小夭也失了神，霎时天旋地转，眼前混沌一片，无边的蔚蓝里，相柳身姿卓然，合着眼，小夭拼命靠近，努力拉住那漂浮的白色人影…白色海贝里相拥的二人缓缓睁开眼，现实和梦境重重叠叠交织缠绵，几百年也是两人的半生，难免错愕困顿。

  相柳张了张嘴，却觉得嗓子生涩僵硬，发不出声，小夭却看见相柳身后一片虚影里只剩六个头，原因何如不解自明，死者生还乃是扭天地之力，代价巨大纵使强大如相柳也狼狈不堪，言语苍白无以言表，小夭只能抱住胸口满是血污的相柳，泣不成声。

  “我们该…”戳心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相柳张着嘴发不出声。原来是，那牵人性命和心绪的情蛊几百年间在有情人心窝子里长着，明明是对方要紧的人一个两个都掩饰自己，自我欺骗，就生出了这对情人说不得违心话的特性。

  小夭不知所措地扒拉着看似痛苦的相柳，四处看看也找不出什么伤处，又是掀头发又是扒衣领的，相柳钳住小夭四处乱摸的手，又想口出恶言，却有口难言，忿忿了一阵子也摸透了规律只得说：“躺了这么久，要不要上去看看。”

  “多久？”

  “三百七十年了。”

  小夭急忙拉着相柳作势要上去，她焦急哥哥现如今怎么样了，那璟…又怎么样了？璟现如今与她而已不过一个故人，浮生如梦，几百年前的旧事，现在想起来也是影影绰绰看不明白，这许多年使小夭也明白钟情于谁其实自己一早就清楚，此前困于软弱，恐惧，固步自封，现下看清了，轻松自在不少，这一趟意在重访故人故地，做个告别。

  相柳，才是归处。这是她百年间幻境相处积攒的底气，也是原本的想法，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相柳得知洪江兵败身亡的消息，自责不已，难以自持，小夭难得的在他脸上看到了两行清泪，满目怆然，悲戚难耐。

  她说，本是必死之局，你为他效力百年，足矣，你在才能有人在他坟前进一柱香，你是洪江的儿子，他定不想让你年纪轻轻就命丧九泉，也不愿看到你这般难过…这些道理相柳怎能不懂，却仍能被宽慰，心里深爱这个此刻眼里全是自己的女子。

  玱玹看见小夭归来，朝堂之上一代帝王红了眼，双手颤抖，悬心多年总算安了心。玱玹看到紧跟小夭的防风邶心下了然，一再追问小夭是否想好要随着这个人四海为家，得到确定的答案后，泪眼婆娑地把若木花簪在小夭鬓角，嘱托她要记得回来看哥哥。

  皓翎王，西炎王，阿念，王母一一拜别。再后，是涂山璟的坟前。前世的爱人，早已无怨，只是惋惜世间再无此等第一公子。一滴泪，祭奠死去的故人。

  相柳沉默着随小夭访问故人，礼数周全俨然夫君姿态，只是到了璟这里惴惴不安许久，直到听了小夭说：“璟，下辈子我许给你，这辈子我要嫁给相柳了。”璟殉情于她，小夭得知后震惊之余满是心疼，若有来世你不是涂山公子我不是高辛玖瑶，定结为夫妇，双宿双栖平淡一生。

  世间命运使然，这一世，是相柳，若无这百年光阴或许又会是璟。

  “你可后悔？”

  “不悔，得遇你是我之幸。”

  “我亦然。”

  春光正好，海滨渔村，一处雅致小院，白发俊朗青年正给摇椅酣睡的女子编发，眉眼低垂，嘴角含笑。女子隆起的腹部搁着一个大肚笑脸娃娃，憨态可掬，想来是夫君做的玩物。

  岁月无情，却向有情人许诺，遭逢此生，矢志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