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一步三回头、满脸写着“前辈你一定要好好的”的姜序,黎潼在执事弟子公事公办的指引下,走向了通往百草峰的小径。
那弟子送到山脚下,指着一条蜿蜒向上、隐没在葱郁草木间的石阶道:“顺着这条路上去便是百草峰了。药童管事姓孙,你上去后自会有人指引。我任务完成,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黎潼回应,便转身离去,步履轻快,仿佛逃离什么似的。
黎潼抬眼望去。百草峰与其他几座剑气冲霄或符光流转的山峰截然不同。
它绿意盎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草木气息,有清甜的药香,也有淡淡的苦涩,还有泥土被翻动后的清新湿气。
只是……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幽谷的宁静,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安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虫鸣鸟叫几乎绝迹,连山涧流水的声音都仿佛隔着很远。
“啧,这地方……是刚被下过静音符咒么?”黎潼挑了挑眉,肩膀上装死的小散也难得地抬了抬头,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抬步踏上石阶。石阶缝隙里顽强地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低矮药草,叶片肥厚,形态各异。
黎潼走得慢悠悠,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完全不像个刚来报到的小杂役。
只是这过分的安静让她觉得有点无聊。
于是,她心念一动,熟练地连接了姜序的系统。
黎潼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姜序的脑海中:[姜序,你那边现在怎么样?]
[前辈!]姜序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活力,还带着点刚安顿下来的喘息,[刚分到房间!是个单间!虽然不大,但挺干净的!窗外还能看到对面山峰的瀑布!就是……就是有点太安静了,连鸟叫都少,新弟子都这么安静的吗?]姜序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解。
[巧了,我这边也安静得很。百草峰,名字挺热闹,实际跟被拔了舌头的哑巴似的。]
[前辈你已经到百草峰了?感觉怎么样?百草峰里管事的凶不凶?]
[还没见到人呢。刚走到半山腰。]
[哦哦……] 姜序那边忽然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扭捏,[那个……前辈……]
[什么事。]
[我就是……就是突然想起来……我的菜田和果园好多天没打理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痛心疾首,[也不知道会不会长杂草啊,那些杂草最可恶了,尽抢我苗苗们的养分!我那几株苗长出来还没多久……我竟然就这么草草离开了它们……要是被杂草缠上……啊啊啊!]
黎潼:“……”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
这小子,刚爬上三万三千多级台阶,刚测出甲上剑灵根,刚拿到藏剑峰的玉牌,新弟子比试在即……结果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他那一亩三分地的菜会不会被杂草欺负了?!
[姜序。]
[啊?前辈?]
[既然你现在在天玄宗,就先别想着其他事。你还有新弟子比试是吧?]
[……是?]
[那我给你发布任务,新弟子比试拿到第一。]黎潼的声音冷漠无情。
与此同时,姜序那边也收到了丧彪同步过来的任务:
「**发布新任务,请执行者尽快接收信息。
任务:拿到新弟子比试第一名
任务奖励:……
注:执行者你给我乖乖的哦——丧彪。」
姜序:“……”
他的声音委屈巴巴,[可是那是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宝贝们,这样子跟抛弃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黎潼简直要被气笑了:[闭嘴。再念叨你的菜园子,我就让小散飞回去,把你那些宝贝疙瘩全啄了当零嘴。]
肩膀上的小散配合地“嘎”了一声,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姜序那边瞬间安静如鸡。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弱弱的声音:[前辈……我错了……]
黎潼揉了揉眉心,她抬头看了看,百草峰那古朴的、爬满了青藤的山门已经在望了。
[行了,我到地方了。]
[哦哦,前辈你快去报到吧!]
[嗯。]
[那个……前辈……] 声音又期期艾艾起来。
[……说。]
[就……就真的不能帮我看看吗?就一眼!我绝对绝对完成任务!]
黎潼脚步一顿,站在了百草峰的山门前。山门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刻着“百草峰”三个大字,字迹古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药香。
她看着那石碑,又“听”着脑海里姜序那堪比被抢了糖葫芦的委屈声音,无声地叹了口气。
[闭嘴,修炼去。]
[……哦。]
[你的菜地,我会找个时间回去看看。]
[!!!] 姜序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真的吗前辈?!谢谢前辈!前辈你真是太好了!前辈你……]
[再废话一句,我就帮你把菜全拔了带到镇上拿去喂猪。]
[不不不!我闭嘴!我这就去练剑!前辈万岁!] 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是生怕黎潼反悔,火速切断了联系。
世界终于清静了。
黎潼无奈地摇摇头。
小散在她肩膀上扑棱了一下翅膀,绿豆眼里满是鄙夷:“没出息!没出息!”
“没办法,”黎潼耸耸肩,抬步迈过百草峰的山门,“既然潘多拉都把他丢给我了,还能扔了不成?”
随着她踏入山门,那股诡异的寂静感似乎更浓了。
眼前是一片规划整齐、灵气氤氲的药田,各种奇花异草长得郁郁葱葱,形态各异,色彩斑斓。远处,几座样式古朴的石殿掩映在古木之中,隐约能看到丹炉形状的屋顶。空气里的药香也更浓了,但……依旧没有人声。
没有弟子打理药圃,没有丹童扇火控温的吆喝,甚至连个看门的童子都没有。
“这百草峰,是集体放假了?还是……”黎潼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那些长势过于“狂野”、显然缺乏打理的珍惜药草,“被什么玩意儿一锅端了?”
她信步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喂!那边那个!”一个略显尖细、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一座药庐后响起,打破了死寂。
黎潼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短打、腰间系着麻绳、脸上沾着几点炉灰的少年从药庐后探出头来。
他手里还抓着一把刚拔下来的、叶子蔫了吧唧的不知名杂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上下打量着黎潼,语气很不客气:
“新来的?土灵根那个?”他不等黎潼回答,就自顾自地抱怨开了,“可算来了个干杂活的!孙管事在后山药圃那儿都快被那株发疯的‘噬灵藤’气吐血了!赶紧的,跟我走!先把那祖宗伺候好了再说!这破地方,真是待一天折寿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