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有一块空地,不论窗前屋后,我想种两颗树:一颗合欢,纪念母亲。一颗海棠,纪念奶奶。
奶奶和一颗老海棠树,在我的记忆里不能分开,因为奶奶一生一世都在那棵老海棠树的影子里张望。
有年秋天,老海棠树照旧落叶纷飞。天还没亮,奶奶就起来主动扫院子,“刷拉—刷拉—”邻居都还在梦中,那时候她已经腰弯背驼。我大了些,听到声音赶紧跑过去说:“您歇着吧!我来,保证用不了三分钟。”可这回奶奶不要我帮。“谁能看见?”“我不用谁看见,看不看的见是人家的事,我自觉。”
所以在我的记忆里,几乎每一个冬天的晚上,奶奶都在灯下学习。窗外,风中,老海棠树枯干的枝条敲打着屋檐,摩擦着窗棂。一次,奶奶举着一张报纸小心的凑到我跟前问我这是什么意思,我仿佛很不耐烦“您学这玩意有用吗?就算看得懂了,您就有文化了?”
奶奶立刻不语,只低头看着那张报纸
但在我记忆里,奶奶的目光慢慢离开报纸,离开灯光,离开我。在窗上老海棠树的影子上停留一下,继续离开,离开一切声响,飘进黑夜 飘过星光,飘向无可慰藉的迷茫……而在我的梦里,我的祈祷中,老海棠树也随之轰然飘去,跟随着奶奶,陪伴着她;奶奶坐在满地的繁花里,满地的浓荫里,张望复张望,或不断地要我给她说说这一段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形象,逐年地定格成我的思想,和我永生的痛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