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死掉。

有时候老天对人就是不公平，让求生的人死掉，让求死的人在看到希望后又让他在生死之间徘徊，留下无尽痛苦，却不得解脱。

那个庞大、真实、温暖到让人想溺死在里面的梦——没有分离，没有病痛，只有陪伴、约定和触手可及的明天。

梦，像一面巨大而璀璨的镜子，在她睁眼认清现实的瞬间，被无形的重锤击得粉碎。每一片都映照出梦中的美好，然后迅速黯淡、冰冷，化为齑粉。它让她无比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失去和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那不是慰藉，是把已然枯死的心捧到天堂，让人留恋，再狠狠摔回地狱的刑具。她甚至连“彻底死掉”都做不到。

那里的每一帧画面，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银针，反反复复刺穿着她的意识。全都是假的，全是她濒死前大脑可悲的幻想。

她抬起手，看了看。很陌生。仿佛这只手属于梦里那个被爱的女孩，而不该长在这具躺在死亡和冰冷里的躯壳上。

泪水无知觉地涌出，滑过太阳穴。她睁着眼睛，眼神空洞而又麻木，望着天花板，内部的寒冷和疼痛使得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认知的彻底崩塌。

不恨，不怒，不想，不盼。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生理上的痛苦都在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她还活着。以一种比死亡更屈辱、更无望的方式，活在这个刚刚被梦境彻底否定的现实里。

有一瞬间，好像有一根一直绷紧的弦，断了。

窗外的天光，似乎又暗沉了一些。地上一片狼藉。而卧室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门锁、冰冷转动的声音。清晰，冷酷，将她最后的生路也彻底焊死。

咔哒。

现实，抹杀了仅有的幻想。

原来那场梦，只不过是死神递过来的，裹着糖衣的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