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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21:你不会明白的

云之羽:云轻九子山

这场闹剧暂时落下帷幕。

大殿此刻空空荡荡,唯有宫子羽颓废地坐在台阶上,盯着贾管事死亡的地方发呆。

江云轻伫立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男人的背影,冷风强劲刮过,一并拨乱着二人的发丝。

宫子羽
宫子羽

“云轻,你…们是不是…很瞧不上我……”

宫子羽声音轻轻的,像是一阵风似的飘过。

江云轻

“…”

江云轻

江云轻没有出声,又是一阵寂静,清冷的场面就这样僵持着。

最终,那身挺拔的背影颓了几分,忍不住长叹出声,缓缓迈着步子走到男人的身边坐下。

江云轻

“羽公子…”

江云轻

不等江云轻张口,宫子羽突然嗤笑一声,似是早就知晓了答案,笃定道。

宫子羽
宫子羽

“不只是你们,甚至…连长老…或许也是这么认为的,我这个执刃,根本比不上宫尚角。”

宫子羽
宫子羽

“你们说得对,无论是身份,能力,品行,还是功劳,我都没有资格做执刃…如果…如果不是缺位继承的家规不可违背,我相信长老们都会选他……”

宫子羽
宫子羽

“今日毒烟爆炸时,宫尚角第一时间站在长老面前,也是他出手驱散了毒烟,换做是我,我根本就做不到……我身为执刃,什么都做不了。”

江云轻一脸复杂,抿了抿唇,还是安慰道。

江云轻

“怎么会呢,长老们都服用了百草萃的,不会出事的。”

江云轻
宫子羽
宫子羽

“可是我父亲和哥哥也服用了百草萃,不还是……”

江云轻

“那不一样。”

江云轻

宫子羽苦笑了一番,点点头。

宫子羽
宫子羽

“对……不一样,今日有宫尚角,有你,有金繁,有很多人,长老们不会有事的……”

宫子羽
宫子羽

“不用安慰我了,可能我真的不配……”

宫子羽
宫子羽

“云轻,当初你听到我继位执刃时是不是讨厌死我了……”

江云轻眸子骤然扩大了一下,闪过一抹挣扎,但最终选择实话实说。

江云轻

“是。”

江云轻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宫子羽并没有意外,只是把头更加埋进膀弯,声音闷闷的。

宫子羽
宫子羽

“你说话还是和当初一样…一样的…那么伤人。”

江云轻

“是也不是…”

江云轻
江云轻

“我不想骗你,当初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是真的生气,我气你做了执刃,我气我和角公子在外面奔波却让你捡了漏子。”

江云轻
江云轻

“可我更气的是这宫门原来是这样的死板迂腐,而偏心羽宫又偏心到了极致。”

江云轻
江云轻

“口口声声说宫门一心,实则根本没人在乎我们。”

江云轻

明明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公平,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给他们呢。

如果这就叫贪心,他们凭什么不能贪一点!

江云轻

“宫子羽……你知道吗?在宫门都平安无恙的生活时,我和角公子在外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在你每日出入万花楼醉生梦死的时候,我们不是在上药养伤就是习武切磋,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们曾经命悬一线。”

江云轻
江云轻

“我没有资格强迫你立起来,更没有资格要求你像我们一样,那与之相对应的,你也没有资格,越过我们…拿走执刃之位。”

江云轻

宫子羽可能无论何时,都能见到江云轻和宫尚角的并肩相伴,以及随时随地不论是非的维护。

可他,或许一辈子都窥伺不到二人曾经那生死相随的刻骨铭心。

宫子羽
宫子羽

“…”

江云轻

“你不会明白的…”

江云轻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很久很久之前,江湖中威名在外的宫门执助,在冻死人的天气下,犹如一条丧家之犬,半拖半抱生拉硬拽也要带着一个人向前爬。

粗粝的石子路划破她的掌心,磨烂她的膝盖,可她却是一刻都不敢停,哪怕鲜血由渗透变成涌出,在身后拖出一条蜿蜒的红痕。

她不敢停歇,更无力处理,只能咬着牙,凭着最后的意志寻找生路。

右臂的骨头断了,她便用左手把人往肩上再勒紧些,指甲恨不得镶进对方的皮肉里,拖着比自己重许多的他,像只仓皇的野狗,往密林更深处躲去,期盼上天怜她,放一条生路。

宫尚角
宫尚角

“放…手……”

江云轻

“闭嘴!要走一起走!”

江云轻
江云轻

“我拖着你都走了这么久,还怕这么一段吗?”

江云轻

其实她也不知道前方的路还有多远。

四周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的神经,她片刻不敢闭眼,为了躲避,她只能带着宫尚角前往比那些人更危险的地带求以庇护。

连被找到,都变得更加渺茫。

荆棘划破了她的脸颊,血珠子夹杂着泪水滚进嘴里,又咸又涩,却是她这几日唯一的水源补给。

好几次她都险些栽倒,可一想到二人就这样成了亡魂,死后被野狼分食,无名无姓如尘土一般消散了,她就又不敢了,宁愿浑身的骨头更加疼,疼得钻心,都不敢再闭眼了。

江云轻

“宫尚角,你可别真的死了……”

江云轻
江云轻

“别死啊……马上…马上就来人了……别……”

江云轻

不知逃了多久,从天黑到发亮再到天黑,江云轻再也没力气了,她只能感受到肩上的人越来越沉,温热的血浸透衣襟,继而变得冰凉,侵蚀着二人,直至蚀骨的寒意完全笼罩。

江云轻

“宫尚角……”

江云轻
江云轻

“宫尚角…”

江云轻

模糊间,她好似听到了远处那一声声熟悉的呼喊,是她的幻觉吗?

“快!角公子和执助在这!快!”

是有人来救他们了…

太好了…

那一刻,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她终于能放下心来。

随着最后一丝力气的抽离,江云轻眼前一黑,连带着宫尚角,一同栽倒在满地的枯枝中。

太好了…

-

那些尘封在心里的记忆还是那么清晰,时至今日,依旧是让人遍体生寒。

她抬手按在胸口,指尖微微发颤,原来时隔多年,那段刻意隐藏的生死瞬间,依旧能攥得她喘不过气。

江云轻

“你觉得他今日这么厉害,不是因为他天赋多高,是因为江湖斗争防不胜防,是因为人心叵测难以抵挡,更是因为无论烈日还是寒冬都不曾间断的努力。”

江云轻
江云轻

“所有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更能明白他的苦楚,可你宫子羽,名不副实,根本让我们无法服你。”

江云轻
江云轻

“武功不在上乘,威名镇不住江湖四海,没有任何一处功绩,到底是为什么……”

江云轻

到底是凭什么。

江云轻

“我可以不在乎执刃之位,但前提是,执刃得是有能之人来做,那人能守护宫门,带领宫门,而不是随随便便的任何一个人。”

江云轻

她不服,如果谁都可以为什么他们就不行!如果随便的一个人都可以骑在他们头上!那他们这些年来算什么?!

算他们自讨苦吃?算他们是跳梁小丑吗!

江云轻

“如果你日后能拿出实力来,证明你是配得上执刃之位的,你是能守护宫门的,才有资格和我们谈其他。”

江云轻

说完所有,江云轻突然松了一口气,起身掸落身上的雪花。

江云轻

“尽管如今我变成了你羽宫的人,但我依旧不会改变我的立场,当然,在此之外我也会做好我的职责。”

江云轻
江云轻

“我还是住在我的云轻阁,羽宫的那间厢房,就不必收拾了。”

江云轻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去,独留宫子羽一人留在原地。

望着她的背影,宫子羽说不出任何话,也无法辩驳,只是默默蜷起手指。

或许,自哥哥继任执刃时,她就想说这些话了。

只不过为了宫门,为了大局,她憋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