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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白色灯光太过刺眼。童禹坤盯着诊断书上"腺体发育异常三级"那几个字，感觉视网膜都被灼伤了。

"你的Omega腺体几乎没有正常发育。"医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按照这个趋势，可能永远无法正常分泌信息素。"

候诊区的塑料椅冰凉坚硬，童禹坤却像被钉在上面一样动弹不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那块平坦的皮肤——那里本该有一个健康饱满的腺体，能够分泌甜美的信息素，将来会被心仪的Alpha标记。

"最坏的情况下，可能需要手术摘除腺体。"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冷光遮住了他的眼神，"这意味着你将失去发情期，也无法被任何Alpha标记。"

窗外的阳光很好，几个小孩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童禹坤看着他们，突然想起小时候和余宇涵在余家后院玩捉迷藏的日子。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分化，没有Alpha和Omega的分别，只是两个快乐的小孩。

"会影响生育能力吗？"他听见自己这样问，声音像是别人的。

医生放下钢笔，叹了口气："很遗憾，是的。"

走出诊室时，童禹坤的腿像是灌了铅。走廊墙上的信息素阻断广告里，一个笑容灿烂的Omega女孩正被Alpha男友搂在怀里。他伸手撕下了那张海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童童？"

这个声音让童禹坤浑身一僵。余宇涵的母亲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药袋，眉头紧锁。

"阿姨..."他下意识把诊断书藏到身后，却已经晚了。

余母的目光落在那个印着分化科标志的文件夹上，护士的专业素养让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上前一步握住了童禹坤冰凉的手。

"跟我回家。"这不是邀请，而是命令。

童禹坤想拒绝，想说自己已经没资格踏入余家大门，但余母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抓着他，不容反抗。

车里的空调开得太冷。童禹坤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感觉自己的灵魂正漂浮在身体上方，冷漠地旁观着这一切。收音机里放着某首甜腻的情歌，歌手正唱着"标记我吧，让我成为你的Omega"。

"把诊断书给我看看。"等红灯时，余母突然说。

童禹坤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递了过去。余母快速浏览着那些医学术语，眉头越皱越紧。

"为什么不早点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小余知道吗？"

"不..."童禹坤摇头，喉咙发紧，"他...我们已经..."

余母叹了口气，把诊断书还给他："你们这些孩子..."

余家的门廊还是那个样子，鞋柜上摆着童禹坤去年送给余母的陶瓷摆件。这个认知让他的眼眶突然发热。

"先喝点汤。"余母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你看起来像鬼一样。"

童禹坤机械地接过碗，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这味道太熟悉了，是余母特制的药膳鸡汤，他分化后第一次发情期时喝的就是这个。

钥匙转动的声音让童禹坤的手一抖，勺子撞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余宇涵推门而入，运动鞋上还沾着操场的红土。当他看到餐桌旁的童禹坤时，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

"小余，"余母打破沉默，"童童身体不舒服，我让他来喝点汤。"

余宇涵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从童禹坤苍白的脸滑到他手中的碗，又回到他湿润的眼睛。

"我上楼了。"最终他只吐出这三个字，转身就要走。

"站住！"余母厉声喝道，"你的教养呢？童童好歹是客人。"

余宇涵的背影僵了僵，慢慢转回来。他的眼神落在童禹坤身上，却又像是透过他看着远处的某个点。

"欢迎。"他干巴巴地说，嘴角扯出一个不像笑的笑，"喝得开心。"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童禹坤心里。他放下碗，站起来时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谢谢阿姨，我该走了。"

余母想拦他，但童禹坤已经快步走向玄关。他的手抖得太厉害，鞋带系了三次都没成功。

"外面要下雨了。"余母追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至少带上这个。"

童禹坤摇摇头，拉开门冲了出去。天空阴沉得可怕，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他跑得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第一滴雨落下时，童禹坤已经跑到了小区门口。冰冷的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衬衫，顺着脊背流下。他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余家的窗户前，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即使隔着雨幕和距离，童禹坤也能认出那是余宇涵。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却没有追出来。

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流进嘴角，咸涩得像血。童禹坤转身继续奔跑，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余宇涵站在窗前，拳头抵在玻璃上。他能看到童禹坤在雨中越跑越远的身影，那么瘦小，那么脆弱，仿佛随时会被暴雨吞噬。

"追上去啊！"母亲在身后说。

余宇涵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想追，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愤怒、担忧、背叛感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撕扯着他的心脏。

"他骗了我。"最终他这样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有苦衷！"母亲把那份诊断书拍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余宇涵扫了一眼那些医学术语，瞳孔猛地收缩。他抓起诊断书仔细阅读，每看一行脸色就白一分。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颤抖。

"今天刚拿到的，但问题存在很久了。"母亲叹了口气，"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瞒着？"

雨下得更大了，窗户被雨点打得噼啪作响。童禹坤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雨幕中。

余宇涵慢慢蹲下来，双手抱头。那些难听的话，当众的羞辱，这段时间的冷暴力——他到底对童禹坤做了什么？

深夜十一点，雨依然没停。余宇涵站在童禹坤公寓楼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浑身湿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回过神来就已经站在这里了。

五楼的那个窗户还亮着灯。余宇涵想象着童禹坤现在的样子——可能正蜷缩在床上哭，也可能在收拾行李准备再次逃离。他很想上楼敲门，但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童童回你信息了吗？"

余宇涵苦笑。自从那次篮球赛后，他们早就互相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亮着的窗户，突然注意到窗边有个模糊的身影——童禹坤也站在窗前，似乎在望着什么。

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余宇涵愣住了——童禹坤看的是余家所在的方向。

雨幕中，两个人隔空相望，却都不知道对方正看着自己。

余宇涵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打的号码。等待音响起时，他的手心全是汗。

"爸，"电话接通后他低声说，"我想咨询一个关于Omega腺体发育异常的问题..."

五楼的窗前，童禹坤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医生开的镇静剂让他昏昏沉沉，却无法平息胸口的疼痛。后颈的腺体位置传来阵阵刺痛，仿佛在嘲笑他的残缺。

窗外只有无尽的雨，和远处模糊的街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看向那个方向，明明知道不会有人追来。

楼下的便利店门口，余宇涵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亮着的窗户，转身走进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