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震

课间的教室永远是喧嚣的。日光灯苍白的光线洒在磨损的课桌表面，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青春期特有的汗味混合的气息。米玥从堆满练习册的课桌上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米玥，帮我把桌子搬到那边去。”

说话的是班长林薇，她正站在讲台旁指挥几个女生布置下午班会的场地。米玥抬起头，对上对方理所当然的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向自己座位旁的空桌——那是数学课代表的位置，那人今天请假了。

桌子比想象中重。米玥咬着牙，将沉重的木质课桌一点点挪动到教室后方指定位置。桌脚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嘈杂的课间几乎被完全淹没。搬完后，林薇已经转身和几个女生讨论起黑板报的配色，连瞥都没瞥她一眼。

米玥走回座位，坐下，翻开数学练习册。第二十三页，函数综合题。她握住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工整的演算过程。周围几个女生围在林薇身边，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声音压得很低，但刚好能飘到她的位置。米玥笔尖顿了顿，随即继续写下去。x的取值范围，函数的单调性，极值点的求解。数字和符号在她的世界里构筑起坚固的堡垒，将一切无关的杂音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眼睛开始发酸。米玥看了眼手表，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她合上练习册，起身向教室外走去。水房在走廊尽头，需要穿过半个教学楼。

刚走出教室门，身后爆发出一阵刻意提高音量的哄笑。米玥没有回头，她知道那几个女生正盯着她的背影。走廊里挤满了打闹的学生，篮球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人在追跑，有人在尖叫。这是再普通不过的课间，是无数个昨日重复的今日。

水房的光线昏暗，老旧的日光灯管闪烁着。米玥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让她精神一振。但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的耳鸣毫无预兆地炸响。

米玥猛地扶住水池边缘，视野瞬间模糊，像老旧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屏。耳边除了那持续的尖啸，什么都听不见。她闭上眼睛，深呼吸，数秒后，异常感逐渐消退。

最近压力太大了。她这样告诉自己。昨晚复习到凌晨两点，早上五点半就爬起来背英语单词。一定是太累了。

回到教室时，上课铃正好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开始讲解解析几何。米玥翻开笔记本，认真地记下板书内容。椭圆的标准方程，焦点坐标，离心率的计算公式。她的字迹工整清晰，一行行排列在方格纸上。

当那阵耳鸣第二次袭来时，比第一次猛烈十倍。

那不是简单的噪音，而是某种从颅内深处爆裂开来的轰鸣。米玥手中的笔掉落，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停在边缘。她抬起头，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黑板上的粉笔字像融化的蜡一样向下流淌，老师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教室的墙壁仿佛在呼吸，有节奏地膨胀收缩。

“同学们......”数学老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扭曲变形，“你们有没有......感觉到......”

米玥环顾四周。其他同学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有人困惑地四处张望，有人不安地扭动身体。窗外的天空，原本湛蓝的天空，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成一种病态的灰白。

然后，大地开始震动。

起初只是轻微的摇晃，像重型卡车驶过马路时的震颤。但几秒钟内，摇晃变成了剧烈的颠簸。课桌在地面上滑动，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挣脱束缚，一根接一根地坠落，在教室里炸开成破碎的玻璃雨。

尖叫声此起彼伏。

“地震！是地震！”

“快跑啊！”

混乱瞬间爆发。学生们从座位上跳起来，争先恐后地向门口涌去。

桌椅被撞翻，书本散落一地。数学老师试图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恐慌的浪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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