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

客栈的震动愈发剧烈，青砖缝隙里渗出的蓝雾凝结成冰晶。冰棺中的"林霜儿"缓缓坐起，脖颈处三道赤纹如同燃烧的火蛇。

"闭眼！"叶蝉清突然甩出黄符，黄符系着的银线在空中结成北斗形状。龙清苑的剑应声展开，水波般的绸缎将冰棺画面隔绝在外。叶蝉清趁机咬破舌尖，混着鲜血的金轮咒文脱口而出："二十八宿镇四方，荧惑退散！"

金轮表面的饕餮纹突然活了过来，九只幽蓝眼睛射出光柱。光柱交汇处显出一道水波纹门，隐约可见门后血红色的楼阁飞檐。裴灵儿怀中的《九幽志异》哗啦啦翻动，书页间飘出无数萤火虫似的金色文字。

"是血红楼的蜃景！"马添的瞳孔映着那些文字，"这些古文在重组...快看地面！"

青砖上的冰晶不知何时已融化成血水，蜿蜒的痕迹竟与羊皮卷的朱砂符文完全重合。林霜儿腕间的月牙印记突然迸发幽光，她踉跄着走向水波纹门，口中喃喃："阿图柯在哭..."

叶蝉清的左手连忙摸出腰间的金轮，同时右手甩出七根银线将林霜儿缠成蚕茧。叶蝉清正要上前搀扶，后颈突然传来灼痛——青铜镜的饕餮纹不知何时爬上了叶蝉清的皮肤。龙清苑手中的剑也是突然绷直如弓弦，绸缎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

"难道这是要……！"话音未落裴灵儿抓起安魂香炉砸向冰棺方向，香灰在空中爆开青色火焰，"跟着引路蛊虫的光走！"

叶蝉清拽着林霜儿跃入水波纹门的瞬间，听见冰棺方向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无数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戴满银饰的老妇人将婴儿放入水晶棺、沾血的青铜匕首挑断二十八根琴弦、雪地里盛开的红莲吞噬整支驼队...

再睁眼时，众人正站在血红楼前的空地之上。相隔了那么久，先前众人在此地的恶战留下的血腥之味依旧令人毛骨悚然，只是这血红楼却是变了一个模样，先前的入口处，此时却是长出了一颗巨木，木枝上悬着密密麻麻的铃铛，恐怖的是那些铃铛竟是用人指骨穿成的。

"这才是真正的血红楼。"裴灵儿翻开《九幽志异》，书页上的插画与眼前建筑分毫不差，"记载说塔底埋着噬灵族七位大祭司的头骨，每逢月圆..."

她的话被突如其来的铃音打断。数百个骨铃无风自动，居然像奏出古老歌谣一般。林霜儿突然挣脱银线束缚，瞳孔完全变成金色："西南角第三层...我的镜子碎了..."

龙清苑突然指着脚下血红的地面，瞳孔之中也是露出恐惧："地下有东西在呼吸！"她指向地面缝隙，"这些血液在变暖，像...像活物！"

叶蝉清手中捏诀，一张张黄符忽然指向地面。顺着黄符落下的方向看去，地上缝隙里既然渗出暗红色液体，血腥味里混杂异香。龙清苑的剑卷起一块碎石掷向地缝，碎石接触地缝的刹那竟被腐蚀出焦黑破洞。

"退后！"叶蝉清举起金轮划破掌心，鲜血滴在饕餮纹上唤醒九目。幽蓝光幕笼罩众人的瞬间，地面轰然洞开，赫然出现一扇古铜色大门，不断涌出的不是阴风，而是铺天盖地的红色花瓣。

每一片花瓣都印着人脸。

裴灵儿突然惨叫，她手中的古籍被花瓣粘住，书页上的人面竟与花瓣重合。叶蝉清挥动金轮斩断那页纸，发现被割裂的花瓣里藏着半截指甲——与乌鸦羽毛上的如出一辙。

"是上古的千面咒。"叶蝉清捏诀结成球形结界，"这些花瓣会寄生在活物体内，必须..."

结界外突然传来金石相击之声。林霜儿不知何时已走到门前，右手按在刻满古怪符号的门环上。她腕间的月牙印记与门环凹槽完美契合，塔内骤然亮起七十二盏青铜灯，火光中浮现出无数悬空的水晶棺椁。

最中央的棺椁缓缓降落，棺盖上的萨满图腾与叶蝉清的金轮纹路相互呼应。当看清棺中人的面容时，纵人都倒吸冷气——那分明是穿着萨满教圣女服饰的...叶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