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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回忆

仟仟幻秋

自开药那天之后,只要是放假在家的日子,我都会在吃药时间发信息提醒小仟好好吃药。小仟也逐渐在为数不多的放假的日子里,偶尔地,向我倾诉她所遭遇的令她难过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也赶来接秋的班了。南方的冬季是不下雪的,但寒冷依旧拂面而来,路边的野猫一刻不停地喵喵叫着,似乎在感叹这刺骨的寒凉,太阳不再刺眼,反而被雾霭遮住了阳光。路上的人流不如往日那般多,马路也变得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几辆车……一切都是显得那么冷清苍白。

天气是寒凉冷清的,但却丝毫没有影响我和小仟聊天的热情。将我们手机上的聊天记录从下往上一条条翻,就会发现,小仟发给我最多的词汇就是“哈哈哈”了。去补习班时,小仟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她好像又回到了我们认识时的状态,经常给我开玩笑逗我开心。我相信,这次的她,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小仟在一点点变好。

“小仟,我们明天上午一起去公园玩,好不好?”

“好啊,几点见呀?”

“早上十点,公园东门门口,不见不散哦!”

“哈哈,好,不见不散!”

就这样,我和小仟一拍即合。

第二天一早,我便在爸爸的接送下,来到了公园。一如往常的,小仟提前来到了约定的地点,她一个人站在公园的门口,与热闹的公园相比很是不合群。

“小仟,我来啦!”

“你终于来啦!”

“你在这站了好久了吧?我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样子。”

“也没有多久,我也才刚到呢。”

“哦噢,走去玩吧。”

“不急,不急。先干点别的事。”小仟笑眯眯的,在脸上现出一抹坏笑。

“先做什么呀?说嘛,说嘛!”我好奇得瞪大了双眼。

“你看那是什么?”小仟抬起一根手指,朝远处指去。

顺着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位卖冰糖葫芦的老爷爷,密密麻麻的皱纹爬满了他的脸,却依旧掩盖不了他的慈祥。他弯着腰,一手放在背后,一手抬着插冰糖葫芦的草粑子,嘴里不停吆喝着:“卖冰糖葫芦喽,好吃的冰糖葫芦,五块钱一根!”

看到这情景,我两眼放光,二话不说拽着小仟就往老爷爷的方向跑。

“爷爷,我要两根冰糖葫芦,我和她一人一根。”

“好嘞,两根冰糖葫芦。接好噜,小姑娘。”

于是,我和小仟便一人手拿着一根冰糖葫芦,悠闲地在公园散起步来。

“甜甜的东西最让人感到幸福了。”小仟一边开心地吃着,一边感叹到。

“嘿嘿,是啊是啊,我也最喜欢吃甜食了。”

“感谢你今天请我吃了一根冰糖葫芦咯。”

“谢啥谢,都一家人!”

“哈哈哈……”伴随着阵阵笑声,我们也渐渐融入了公园愉悦的氛围里。

阵阵冬风吹来,撩起一根根头发,温暖而柔和的阳光洒在身上,让这个寒凉的冬季多了一丝温暖。风阵阵吹着,本该平静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也闪动着湖面的光斑。草地上,大大小小的家庭,其乐融融地欢笑着,享受着家人团聚的美好。这个冬天是寒冷的,但人们的笑声共同铸成了温暖的围墙。

我闭上眼,抬头感受阳光的温度,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好久没有像今天这般轻松愉悦了。

小仟笑意满满地看着我,也学着我的模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其实有时候,美好很简单,就是一根冰糖葫芦,就是一次大口呼吸。

不知不觉中,我和小仟便走到了公园的儿童游乐区,昔日共同乘坐过的秋千,也正在摇晃着。

滑梯上,一群孩子似乎在玩着什么游戏。

“快来抓我呀!”一个小男孩说完,便从滑梯上滑了下去。

此刻,小男孩的身影和记忆中幼年的我重叠着,在脑中尘封已久的回忆,宛若被风吹起。曾几何时,我也像他这般无忧无虑,在这片土地上与朋友做着游戏,直至天色暗淡也不肯回家。

看着他们,我发自内心地勾动唇角,笑了。正当我准备和小仟说些什么时,一阵揪心的疼从心脏处传出,脑海里闪出无数画面。

“你装什么装啊?”

“你要理解爸爸妈妈,我们家没钱,不就是个抑郁症吗?不开心几天就会好了,就不治了啊。”

“你一天天摆个苦瓜脸给谁看啊?”

“这个名额还是给班里其他同学吧,毕竟看你平时不怎么活跃,其他同学的话……”

“你对班级一点贡献都没有!你说说,来,你有什么贡献?”

“啊,你是谁啊?哦,是六班的学生啊,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装病,博同情的东西!”

“大的就要让着小的,你和你弟弟争什么啊!?那么不懂事!”

“我怎么就生了个你这样没用的女儿?”

“要不是因为有你,我早就和你爸离婚了,你爸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才会看上你爸!”

“……”

这些是什么?这些是什么?!我不想听!我不想听!!!我害怕地蜷缩在地上,双手拼命捶打着头部,想要让这些莫名而来的声音停止……

“梓桐,你怎么了?”小仟连忙蹲在我身旁着急地问道。

我不值得,我不配活着……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关心我……我该去死……我该死……消极的想法疯狂抨击着我的大脑。

约摸三分钟后,一切都平息了,想死的念头也随之散去,我飘散的意识也逐渐回来。

意识回来时,我只记得,小仟陪着我蹲在地上,一只手搂着我,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嘴里还柔声唱着:“小兔子乖乖……”

我清楚的看见,小仟因抬手而露出的一小部分皮肤,新鲜的和陈旧的伤疤交替纵横,一种空白无力感涌上我的身体。于是,我们就这样,她轻拍着我的背,给我唱着儿歌安慰着我;而我,沉默不语着,望着她轻轻晃动的满是伤疤的左手……我们蹲在那里,蹲了好久,好久……

回到家后,我的心情也平复回来了。望着正在欢笑打闹的爸爸妈妈,看着手机里和同学的合照,想起班主任对我说的种种鼓励的话,我确信,那些钻进我脑海中的画面和话语,不是我的,但我还是很疑惑。

餐桌上,我开始了我的询问:“爸,妈,我小时候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

“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问一下嘛~好奇~”

“你小时候呀,可听话了,在学校也很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欢了。学习成绩也挺好的,你看咱家那满墙的奖状,都是你拿回来的呢。就是性格有点内向,每次人多的时候都害羞得说不出话来。”

我听着妈妈的话半信半疑,扭头看向满墙的奖状,儿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确实,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小时候的我很受欢迎。

我从来没有被同学和老师冷落过,我的家庭也很和睦,我更没有患上过抑郁症,那么那些记忆到底是谁的呢?难道那些都是小仟的感受?不可能吧,我又不是她,她的记忆经历怎么会在我的脑海里播放?感受他人的经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我整整想了三天,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想起那时我的感受,回忆起那只满是伤疤的手,我似乎理解了小仟有多么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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