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山那边，高楼坐的儿女，将她遗忘在珠山里的角落；河那边，娘家的村落，她裹着的小脚跨不过那条河。”

“姑娘，”一个身着西装的小伙要接过位姑娘手中的话：“你是哪家的姑娘啊，为什么给我们家晒衣服?”

那姑娘听了，轻轻将他推走：“你是准?”

“我叫黎灰，我哥是黎陌，你可能认识他。”那小伙子发觉姑娘是觉有些冒犯，使后退，与她保持了个安全距离。

而那姑娘并没再和他说话，只低头怅惘了一小会儿，又继续晾了衣服。

“姑娘？”黎灰等着她的回答。

那姑娘又闷了一会，才说：“我是你嫂子。”

黎灰“啊”了一声，正要问下去，他身后就来了人。·

“阿灰啊，来，这是你嫂子，”来人正是黎陌，他语罢，又让黎灰坐下，口中还招呼着

那姑娘：“阿希，饭好了吗?把饭端来。”

“阿希”听后放下中的衣服，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着菜上来，又拿来碗筷。

黎灰见她走路有些跛，步子也过于小巧。

他偷着瞄了眼她脚——果然裹着。

黎陌招手着黎灰吃饭，阿希却又离开去晾衣服。

“嫂子不吃吗?”黎灰问。

“她一会儿就来了。”黎陌答。

待阿希晾好了衣服，过来吃饭时，黎陌那边已经快下桌了，黎灰刚才只应付着扒了几口饭，见阿希坐下又拿了筷子才正式吃。

她吃得很快，黎灰看了眼表，她好像只吃了七八分钟就下去了，他心道怪不得她瘦。怪

黎灰见她“吃完”，迅速扒了两口，就帮着收拾。

“放那儿我来吧，你进屋。”

黎灰拗不过她，只好进了屋。

“哥，嫂子是哪儿的人啊？叫什么?”

“姓时，叫时希，河对面那村里的姑娘，上两个月刚拿四斗麦子娶过来。怎么?你也想要个媳妇？”黎陌打趣他。

他揽过黎灰让他坐下：“我跟你说啊，这四斗麦子可没白花，她干活勤快着呢，别的事扭捏是扭捏，但她刚十七八，以后总能教成。我打算先让她养养身子，过两年再生。”

黎灰听着，用手指头想却知道黎陌嘴里这别的事儿是什么事。

他没过脑子，嘴自己一开一合道：“你俩之前见过吗?”

“哪呀，她之并要跟你似的考大学去呢，心气儿高得很，刚进门儿的时候跟个野猫似的，现立不还是服服贴贴。”黎陌说到最后有些洋洋得意。

“她怎么突然不考了?”

“你问这干嘛?你还希望她考上啊?”

“没有没有，好奇。”黎灰陪笑。

“她家里人给她脚缠上了——山她却走不出去，别说进城了。”黎陌又想了想：“老子麦子都给了，他们家绑也得给我绑来！

也幸亏她没考出去，不然这么好个胚子就给了那城里人了，她一乡里的野丫头哪配得上人家？”

黎灰叫后不语。

他要在这儿住上小半年。黎陌招呼了时希，让她去收拾收拾那屋。

黎灰也跟着进去了。

“嫂……时希——小姐?”

时希那边正掸着灰，听他这话，便回头看他。

她鼻子有些泛酸，似是要哭，但立马回身抬手抹去了泪：“以后别这么叫，别人听了不好。”

“我不介意别人说我。”

“被说的人会是我。”

黎灰登时语塞，就去拿了扫帚：“我帮你。你脚刚缠，站久了会——”

“别提这些了。”

他听了话，也不再说，只沉默着帮她。

次日一早，黎灰从自己包里翻了本《新月集》出来，要送给时希。

踏出门，他就见她在那边儿摘着菜——

边摘菜，边抹泪。

他上去把书给她，说是礼物。

可时希见后，红着眼眶翻了翻：“自己留着吧，我用不上。”

黎灰听后，只将书放在她旁边，又拽了个椅子兀自帮她摘菜。

时希瞥了他一眼，只觉他闲，就没管他。

又一日，黎灰给她拿了块怀表出来，时希还说不要，说放在她那也是落灰。

黎灰舔着脸，说她总老气横秋地跟他说话，可明明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

时希白他一眼，不管他。

几日过后，黎灰一直早起跟着她，或做点别的什么劳事她洗衣服，他就帮她拿水桶和衣服；她晾衣服，他就帮她挂。

他还说和她说说笑笑的。黎灰觉得，她眼眶没之前那么红了，不总哭了。

直到一日，时希做饭时，黎灰忽然从她背后抱上她。

时希受了惊，忙推开他跑到屋里。黎灰才反应过来自己越了界，要去道歉。

而这一幕，恰好被黎陌看见了。

那一个下午，自时希进屋后，黎陌又进去。

黎灰一个下午没见着时希.只听他哥屋里有闷闷的，带着惊恐的哭声。

接下来几天，每个下午皆是如此，晚上饭却是黎陌自己出来做的。

大概过了一周，时希出来。

出来，就去了村里大夫那，那大夫一切，就是“喜”脉。

生活似又如同了往常，但黎灰每每凑上去时，时希总躲着他。

又过了三四个月，黎灰要走了。

前一天夜里，他潜进了时希房间。

他叫醒她，说要带她走。时希惊恐地看向边的黎陌，他睡得似乎很沉。

“我下了药，他醒不了，你放心吧。”黎灰轻声道。

二人走出去，从午夜开始，跑到现在。

天，渐渐泛了亮。

村里黎陌猛然惊醒，见旁边少了人，立马跑出去。

他一路骂着跑，挨家挨户敲门找人追。

“那娘们缠了脚，跑不远！阿陌啊，你不用担心。等抓回来给她腿打折喽，让她再跑不了！”

时希早精疲力尽，下身隐隐流着血，似是滑了胎，脚也渗着血。黎灰背着她，小跑一阵，快走一阵，终见了生路……

他看见，他带她进了火车站，半小时后上了火车，

又看见，自己和她劫后余生般相拥，她泣不成声，缩在他怀里……

可这不是在做梦，他为什么是“看见”?

……

黎灰忽感自己周身寒冷，意识渐沉，大量的水涌入口鼻……

村中，时希娘家和夫家两个村子中间隔的那条河岸，她夫家村子里来了几十个男的，他们刚把黎灰“失手”推到河里。

时希被他们架着按在地上，正有人持着锄头要打她，黎陌的声音传来：

“别打！她肚子里有孩子！”

“阿陌啊，别留着了，她都想跑多少回了，这回都快过河了，要不是我家娘们看见她，她就要回不来来了！”

黎陌阴着脸，直朝时希走过去。

他把着时希脑袋，扣在他胸膛上。”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笑笑：“我也不会再让你跑了。”

天刚亮，却又下起了雨。

又四五十年过去，又是个蒙蒙细雨的早上。

一个老人坐在椅子上。她的头发早白尽了，腿上盖个毯子，手中握着个杯表。

她眼早失了光彩，

她就坐在那，

盼着远方的儿女，

望着对岸的家……

现pa：阿嬷（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