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祀〉
今年不同往年,皇帝称病不亲自前来,由丞相和二王代劳,说是借此让他们历练一番。
“本来还想送三皇兄一个惊喜,看来是送不成了呢。”林羽宁笑道。
自从太子被鸩杀后,他便毫无保留的暴露了自己的野心,还与林京生断了那些虚情假意的往来。
“那下次。”林京生也笑道。
一母所生尚还兄弟相残,他对于这个弟弟自是有所警惕。
说罢,二人便迈着步子走了进去,丞相在主持着。
轮到上香时,林羽宁故意做出谦让之姿,示意林京生先来。林京生抬眼望了望他,便拿起香插进香钵。
〈庙外〉
平懿拦下了策马赶来的贺言,他一心想往里闯。
“你来干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平懿道。
“陛下可在此?”贺言直接问。
平懿像是懂了他想要干什么,低声道:“你若是真为你家主子好,就收起你那些小心思,然后赶紧离开这里,陛下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可是……陛下,陛下……”他竟直接在庙外叫喊起来。
平懿连忙捂住他的嘴,可丞相却走了出来。
“何人在此喧闹?”丞相问。随即祭祀完毕的林京生和林羽宁也走了出来。
“小民误闯,这才喧闹。”平懿解释道。
“那赶走得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小民,这是按察司里的人。”林羽宁笑道。
话音刚落,林京生望向他,皱了皱眉。
“按察司里的人,为何会来此?”
“啊……”平懿拱手刚要开口,却被丞相打断。
“让他说。”
贺言一时慌了神,只好把自己和杨琦的对话如实告诉了他,并说明希望见陛下一面。
“陛下圣裁,岂容得你置喙?况且今日陛下并不在此。”
“那大人可否给陛下带句话?”
“三年之期未到,莫要心急。”
就在这时,一声嘶鸣传入众人耳中,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抬头一看,只见叶夕安一袭玄衣从马上下来,径直朝这边走来。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走到面前的叶夕安忽然跪下,拱手道:“小子不懂规矩,惊扰了诸位,还望莫要见怪。”
“三年之期未到,缘何自行出寺?”丞相问。
“是我,是我传信给大人!”贺言抢先道。
“那又如何出寺?”
“我……”
“住口,不知道抢话死的快吗?”叶夕安打断了他,又拱手道:“回去自当领罚。”
便站起身,对着仍跪在地上的贺言道:“还不快走?”
〈林间〉
“人也见到了,回去吧。”叶夕安道。
“请大人责罚。”贺言跪下道。
“我并未怪你。怎么想出到这里来?”说着便扶起他。
“杨大人说你回不来了,便找张朝问了此法。”
叶夕安皱眉,稍加思索,便低声道:“小心按察司里的人,放聪明些,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是。”他布满阴霾的脸上闪过一丝喜悦。
〈庙外〉
“他倒是聪明,知道来这里找陛下。”丞相说完迈步离去。
“三皇兄可还满意这个惊喜?”林羽宁笑道。
“不过一场闹剧,无趣的很。”林京生道。
“是吗?可怜笞刑难逃。”他笑着离开。
林京生皱眉,望向远处策马离开的叶夕安的背影。
〈胪定寺·偏殿〉
叶夕安拎着两壶酒来到内殿,只见安阳君盘腿坐在地上,银白长发垂落在肩头,他双眸紧闭,却呼吸均匀。
叶夕安也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在地上,并把酒壶放在面前,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丫头还敢来?”他说着睁开了眼。
“反正我在这里,他们也抓不到我。诺,”她放了两个杯子,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吾不饮酒。”
“那便以茶代酒吧。”她侧身从桌上拿过茶壶递给他。
“你这笞刑……”他望向她后背的伤痕。
“无妨,比起按察司的鞭子,这可弱的太多了。”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日又想问什么?”
“你为何不愿出殿?”
“有人坐明堂,不该。”
“不该什么?”
“不该掀起风雪。”
“我见先生可是犹爱这桃枝?”她瞥见桌上瓶子里插着的新鲜桃枝。
“脏的东西见多了,倒也怜惜无瑕。”
“我猜,先生是厌这官场风雨。”
“聪明。只是你涉世未深,就被贬到这胪定寺,今后恐怕没机会了。”
“那不如先生再与我打个赌,不出三年,我便会官复原职。”
“口气倒不小。”
“我要做这世间最大的权臣,我要世人都惧我。”
“从未有人直言不讳自己的野心,你是要权,还是要这天下?”他对上她的眼睛。
叶夕安轻笑,挪开眼,倒了一杯酒自行饮下,笑道:“只有奸恶到极致,才能铲平一切奸恶。”
他盯着她微红的脸颊,起身去取了桌上的桃枝放到她面前,道:“吾不会帮你。”
“先生的桃枝足矣。”她端起酒壶一饮而尽。
—一年后—
内阁弹劾胪定寺宗正王纯先侵占良田,滥修房产,贪污受贿。皇帝下令严查,却苦于证据不足。正要罢手,平懿却称有证人证物在手,随即宣召入殿,来人正是叶夕安。
王纯先跪在殿内喊着冤,还说着叶夕安未满三年之期私自出寺乃是大罪。
叶夕安不惧,拱手道:“陛下交代臣的事,臣办妥了。”
一席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在场的人无不目瞪口呆,连皇帝都愣了愣。
“姜卿办的好,先把他押下去吧。”他开口道。
两个侍卫押了王纯先下去,皇帝单独留下了叶夕安。
“姜十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借陛下的名头满口胡言?”苏公公喝道。
“十一知错,可臣替陛下除了心疾啊,再说王大人之罪确是真的。”
“妄揣圣意。”皇帝道。
“那算将功补过了?”
“你与平懿关系甚好?”
“陛下何出此言?平将军为人正直,但凡我犯了错,拿着鞭子一路从京城追到胪定寺,非要打我一顿才肯罢休呢。”
皇帝笑了笑,又摆正脸色问:“郊祀那日,朕听闻,你为了救个按察司通卫,竟自行从胪定寺里出来了?”
“啊,是。郊祀乃大事,岂能因他一人耽误了行事?”
“可朕听闻,他是为了替你,向朕求情。”
“臣之罪乃陛下定夺,何来求情一说?”
“平懿给你报的信?”
“怎么会?平将军拱卫皇城,怎么有空给我报信?实在是,我跟这通卫感情甚笃,猜的。”
“这么说,他认为你无罪?”
“他是怕,见不到我了,一时情急才……”
“行了,退下吧。”
见叶夕安一脸疑惑,苏公公道:“陛下叫你该回哪回哪去。”
“谢陛下。”叶夕安连忙叩首。
〈元庙〉
林京生照例上街巡视民情,近来旱灾,庄稼难收,百姓衣食难安。
却见这庙中频有人进出,不仅庙内,连庙外都排了好长的队。听闻有个巫师在此占卜,百姓纷纷前来求签。
“公子,要进去看看吗?”萧腾问。
“不过求个心安,有什么稀奇的?”林京生抬腿要走。
“这位公子请留步。”一个侍女走了出来,叫住林京生,道:“太师说今日有贵人到访,还请公子移步随我入庙。”
林京生虽疑惑,却也跟着她进了庙门。
内堂中,侍女把他们带到里室,外面一群人看的傻眼,毕竟太师隔帘问卜,更别说还是侍女亲自请进来的。
焚香缭绕,四周布置陈旧又不显古板,透出一种清雅的气息。桌案上,已沏好了两杯茶,热气蒸腾着白烟缓缓上升,一切都像早已准备好一般。
侍女掀开隔帘,帘后的人着素色衣衫,抚膝跪坐在一个软垫之上,却戴着一副鬼首面具。
“太师不愿以面示人,却引我入室,这是何意?”林京生道。
“公子不妨坐下说。”她指了指面前的软垫。
见他落座,她伸手摘下面具,道:“给你见一见也无妨。”
面具之下,露出一张如玉的面庞,明媚的双眼闪着灵动的光芒,纤纤玉手更衬得她妩媚动人。
“我猜公子,在寻一位姓姜的友人。”她笑道。
林京生抬眸对上她的笑眼,抿了一口茶道:“卜筮皆有献祭,姑娘应该不只为钱财吧?”
“公子聪明。我要公子身上的,那个玉环。”
萧腾刚想阻止,却见林京生解下自己身上的玉环放在桌上。
她笑了笑,提笔在纸上写下一“故”字,推到林京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