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瑾瑜站在A大女生宿舍楼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蛋糕盒上的缎带。盒子里是苏澄念叨了半个月的草莓慕斯,奶油上插着的“生日快乐”蜡烛,在冬夜里泛着微弱的暖光。他抬头看向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口,苏澄的室友们肯定又在里面叽叽喳喳,讨论他等会儿会送什么礼物——毕竟整个302宿舍,早就把他这个“游戏大神兼神秘男友”的底裤都扒光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季总,段小姐已抵达礼堂,联姻文件我放在您车里了。”
季瑾瑜闭上眼,喉结滚动。明天就是苏澄的生日,也是他和段氏集团千金林晚星订婚的日子。这场联姻是父亲用季氏20%的股份换来的救命钱,他没得选。可他忘不了上周在图书馆,苏澄抱着《线性代数》打瞌睡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碎金。那时他刚结束和林晚星的订婚宴,穿着不合身的高定西装,在A大的银杏道上站了整整半小时,直到苏澄抱着书本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塞给他一颗大白兔奶糖:“季瑾瑜,你怎么在这里呀?是不是想我啦?”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是啊”。
“季学长!”宿管阿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苏澄让你上去呢!”
季瑾瑜深吸一口气,推开宿舍楼的铁门。楼梯间里飘着苏澄常用的百合香薰味,转角处的公告栏上还贴着他上周帮302宿舍修好的灯泡照片——苏澄说要纪念“男朋友的高光时刻”。他一步步往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302宿舍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苏澄和室友们的笑闹声。“澄澄,你男朋友真的会带草莓蛋糕来吗?”“肯定会呀,他上次直播说要给我一个大惊喜呢!”
季瑾瑜站在门外,忽然想起第一次和苏澄开麦打游戏的场景。她操作着辅助英雄跟在他身后,奶量却总是加歪,还理直气壮地说:“打野哥哥,你要保护好我哦!”那时他刚和前女友分手,本想在游戏里找点乐子,却被这个傻气的声音治好了失眠。
他推开门,苏澄穿着粉色的睡衣扑进他怀里,脸上还带着奶油的痕迹:“季瑾瑜!你终于来啦!”她身后的室友们立刻开始起哄,有人指着他手里的蛋糕尖叫:“哇!真的是草莓慕斯!”
季瑾瑜把蛋糕放在桌上,看着苏澄兴奋地插蜡烛。她的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软,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忽然想起昨天在游戏里,苏澄还偷偷问他:“季瑾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敲了个“嗯”。
“许愿啦许愿啦!”室友们把苏澄推到蛋糕前。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季瑾瑜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串苏澄念叨了很久的珍珠手链,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游戏人物吊坠。
“苏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分手吧。”
宿舍里的笑声戛然而止。苏澄睁开眼,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像被寒风吹灭的烛火。她看着他,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为什么?”
季瑾瑜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要订婚了。”
“和谁?”苏澄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进他的心脏。
“段微微。”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宿舍里回荡,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厌恶的冰冷。
苏澄忽然笑了,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季瑾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她拿起桌上的蛋糕,狠狠砸在地上,奶油溅了他一身,“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季氏集团的继承人,和段氏联姻的商业巨鳄!”
季瑾瑜愣住了。
“我早就知道了!”苏澄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尖锐,“从你第一次开着迈巴赫来我们宿舍楼下,从你送我那条限量版的珍珠手链,从你那些穿帮的细节里!我只是假装不知道,假装你真的是那个会在游戏里保护我的打野哥哥!”
她抓起桌上的游戏人物吊坠,狠狠扔向他:“季瑾瑜,你真让我恶心!”
季瑾瑜站在一片狼藉的宿舍里,看着苏澄哭着跑出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草莓慕斯,忽然想起苏澄曾说过,她最喜欢冬天的雪,因为“雪落在地上,会把所有不开心都藏起来”。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藏不住的。比如他口袋里那枚准备送给她的戒指,和西装内袋里那份联姻合同。比如他和她之间,从一开始就写好的结局。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段微微发来的消息:“瑾瑜,我在礼堂等你。”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季瑾瑜盯着屏幕,缓缓打出“好”字。发送成功的瞬间,他仿佛听见蛋糕里的蜡烛,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无声地熄灭了。
季瑾瑜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像铺了层枯黄的地毯。手机在桌面上震动,段微微发来的消息:“瑾瑜,晚上的慈善晚宴别忘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上周和苏澄的聊天记录。她最后一条消息是:“季瑾瑜,祝你幸福。”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季总,段小姐的车已经到楼下了。”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季瑾瑜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尽头的电梯口,段微微穿着香槟色的晚礼服,正优雅地补着口红。她看见他,立刻露出标准的微笑:“瑾瑜,你今天真帅。”
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晚宴上觥筹交错,季瑾瑜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有人拍他的肩膀:“季总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快就和段小姐订婚了。”
他点头应付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玻璃倒映出他西装革履的模样,手腕上还戴着苏澄送他的那块电子表——她去年生日时,用兼职攒的钱买的。
“在想什么?段微微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看雪吗?”
季瑾瑜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窗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痕。他想起去年冬天,苏澄拉着他在雪地里打雪仗,她的手冻得通红,却笑得像个孩子。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段微微笑了笑,没再追问。她挽住他的胳膊:“走吧,爸爸在那边等我们。”
季瑾瑜跟着她往前走,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的帖子,标题是“计算机系系花苏澄疑似分手,独自过生日”。帖子下面配着一张照片,苏澄坐在食堂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个小小的蛋糕,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心猛地一揪。
“瑾瑜?”段微微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没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我们走吧。”
晚宴结束时,雪已经停了。季瑾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符号。
“明天我们去看婚纱吧?”段微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季瑾瑜转过头,看见她脸上幸福的笑容,忽然觉得很刺眼。他别过头,看着窗外:“好。”
车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生,生了又落。季瑾瑜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就像那个曾经在雪地里拉着他手的女孩,那个会在游戏里叫他“打野哥哥”的女孩,那个……他再也见不到的女孩。
雪下得紧了,季瑾瑜站在302宿舍楼下,手里还攥着那枚未来得及送出的戒指。苏澄摔门而去的声响像根冰锥,扎在他耳膜里嗡嗡作响,连带着心口也一阵阵抽痛。他低头看着满地狼藉的草莓奶油,红得像她方才掉在地上的眼泪。
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麻,是段微微的消息:“瑾瑜,我在礼堂等你签字。”
他迈开步子,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校园里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被硬生生扯断的线。上周苏澄还踮着脚,把暖手宝塞进他怀里,说“季瑾瑜,今年冬天我们去堆雪人吧”,那时她呼出的白气落在他颈窝,暖得他想把整个冬天都揉进怀里。可现在,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冷得他指尖发颤,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似的疼。他掏出烟盒,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燃起一簇火苗,烟雾呛得他眼眶发酸——原来有些告别,比游戏里被队友背叛还要窒息。
苏澄躲在图书馆后的雪松林里,牙齿咬得嘴唇发颤。口袋里的手机亮着,是季瑾瑜半小时前发来的“生日快乐”,可那四个字现在看来,像淬了毒的糖。她想起室友们刚才震惊的脸,想起自己砸蛋糕时的歇斯底里,其实哪是生气,不过是怕自己先软下来,怕问出“能不能不要走”这种蠢话。雪落在她发间,融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雪水还是眼泪。她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原来从虚拟走到现实的路那么难,而他转身的速度,比游戏里的闪现还快。
礼堂里暖气正足,段微微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划过那份烫金的订婚协议,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季瑾瑜推门进来,西装上还沾着奶油渍,眼底的红血丝像没擦干净的墨痕。
“来了?”她站起身,接过助理递来的钢笔,递到他面前时,指甲有意无意划过他的手背,“刚才苏澄……没闹得太难看吧?”
季瑾瑜没说话,只是盯着协议上“季瑾瑜”三个字,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段微微轻笑一声,自顾自地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你呀,就是心太软。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我呢。”她抬眼看向窗外,雪光映在她眼里,亮得像淬了光的算盘珠,“你看,这场雪多应景,像是为我们订婚铺的红毯。”
季瑾瑜终于落笔,笔尖划破纸页的瞬间,他仿佛听见苏澄在雪地里哭着喊他名字的声音。而段微微已经拿起手机,对着协议拍了张照,指尖飞快地打字,大概是在向谁炫耀——她终于赢了,赢了那个在游戏里跟在他身后的辅助,赢了那个穿着卫衣在银杏道上向他跑来的女孩。
雪还在下,季瑾瑜走出礼堂时,手机弹出一条推送,是学校论坛的新帖子:“爆!季学长与段氏千金订婚,计播音系苏澄疑似情伤……”他划开屏幕,却看见苏澄刚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张图:雪地里被踩碎的草莓蛋糕,配文是“过期的糖,不吃也罢”。
心口猛地一缩,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而礼堂里,段微微正对着镜子整理裙摆,嘴角的笑意浓得像化不开的蜜糖——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婚约,却不知道,这场用利益换来的冬天,早已冻僵了三个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