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五行归元破神甲 五绝归去各圆满

弑神武装方一发动，整座皇城地裂山崩，裂痕纵横交错，宛若蛛网蔓延，砖石飞溅，宫墙震颤，满城军民无不惊骇伏地。庆帝身悬半空，周身金铠流光，似水银泻地，熠熠生辉；胸口晶核激射万千武道符文，皆是神庙三千载搜罗天下武学所化之数据，尽数灌注于这一具凡身之内，威势滔天，气吞山河。

“朕即武道！”

庆帝一声大喝，混着机械锐响，震得九霄云动。只见他翻手一掌凌空按下，掌力未到，五绝立身之处青石板早已化作齑粉，四下空气顷刻抽干，竟成一片真空绝境，万物皆为之窒息。

王重阳须发尽竖，纯阳真气倾巢而出，周身化作一轮巨大太极阴阳鱼，悬于身后。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向太极图上，厉声喝道：“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归位！”

黄药师手中玉箫轰然炸裂，箫管之内，竟刻满《九阴真经》全文，字字金光迸射，融入奇门阵法之中。他独臂结印，瞬息之间，天罡北斗、二十八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四重大阵层层叠叠，布成天罗地网。

欧阳锋仰天狂笑，周身毛孔渗出紫黑毒血，滴落之处，青烟四起，化作百条毒龙翻腾咆哮。他竟将毕生毒源尽数逼出，欲以一命换一命，与敌同归于尽。洪七公撕去身上破衣，胸口所绣降龙十八掌图谱宛若活物，十八条金龙破体而出，龙吟震彻天地，声传百里。段智兴盘膝端坐莲台之上，一阳指力化作千手观音法相，每一指皆点在时空节点之上，强行稳住天地排斥之力，稳如泰山。

霎时间，五行归元阵成！

金、木、水、火、土五道彩柱直冲霄汉，于夜空之中交织成一轮硕大五行轮盘，光芒万丈，照彻皇城。轮盘正中，玄铁剑嗡嗡长鸣，哀动九天，杨过虚影愈见清晰。他回首望向范闲，独目之中，尽是欣慰与托付，缓缓开口：“小友，借你身躯一用。”

范闲只觉一股温润而含悲怆之意灌入四肢百骸，此非夺舍，乃是神魂共情。一瞬之间，他历经杨过一生：终南山初见，绝情谷别离，十六年苦候，华山巅诀别，一生爱恨痴缠、悲欢离合，尽化黯然销魂掌之真意。

“第十六式，肝肠寸断。”

这一掌由范闲推出，却含杨过之魂、五绝之力、两界时空之武道精髓。掌风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碎裂，片片剥落，露出其后混沌虚空，漆黑无垠，骇人至极。

庆帝弑神武装疯狂运转，胸口晶核狂射万千防御武学——金刚不坏体、太极绵劲、乾坤大挪移……诸般法门层出不穷。可这些被神庙数据化的死物武学，在这饱含人间至情的武道面前，竟如纸糊一般，层层崩碎，不堪一击。

“不可能！神庙所载，乃是天下至完美之武学！”庆帝失声嘶吼，惊怒交加。

“完美？”黄药师于阵中朗声冷笑，“你可知我作《碧海潮生曲》，心中念的是亡妻冯蘅？你可知欧阳锋逆转经脉，日夜思的是爱子欧阳克？你可知洪七公创降龙掌，原为救一陌路乞儿？你可知段智兴出家之前，于贵妃坟前枯坐三载，寸步不离？”

王重阳声音浩荡，响彻天地：“武道武道，先有人，方有武。你神庙抽尽人间之情、生灵之味，所剩者，不过行尸走肉罢了！”

话音未落，五行轮盘轰然压下，势不可挡。庆帝弑神武装寸寸碎裂，金铠剥落，露出底下苍老枯槁之躯——原来这具肉身早已被神庙科技透支殆尽，全凭机械维系一息尚存。

“朕……不服……”庆帝颓然跪倒，七窍流血，气息奄奄，“朕为庆国……开创万世盛世……”

范闲缓步上前，玄铁剑直指帝王咽喉，冷声道：“汝之盛世，皆是白骨堆成。”

庆帝忽尔惨笑，笑意凄怆：“范闲……你娘当年，亦曾如此说。”眼中机械蓝光渐渐黯淡，声息微弱，“告诉陈萍萍……朕，对不住他。”

言毕，最后一缕气息断绝。

一代帝王庆帝，就此陨落。

五绝齐齐呕血，强行催动毕生功力，周身金雾浓得化不开，身形渐次透明——时空排斥已至极限，归去之时将至。

“时辰到了。”王重阳盘膝而坐，纯阳真气化作朵朵金莲，飘向澹泊书局，乃是留给范若若的《先天功》全本。道人大笑：“贫道归去之后，当广收门徒，延续全真道统，不使断绝。”言毕，身影渐散。

黄药师单袖一挥，破碎玉箫重聚成形，提笔刻上“桃花岛”三字，掷与海棠朵朵：“丫头，此箫赠你。他日若遇一唤郭靖的憨小子，转告他——你黄姨父回心转意，准他娶蓉儿。”说罢长笑一声，形影消散。

欧阳锋金目环视全场，最终望向影子——那少年正抱着四顾剑尸身，默然垂泪。老毒物弹指弹出一枚解毒丹：“小子，你师父之仇，算老夫一份。归去之后，我必往白驼山，打醒那年少糊涂的自己。”毒雾散尽，人已无踪。

洪七公将残酒一饮而尽，酒葫芦抛与王启年：“老王，教你女儿下厨，切记少盐。”又望向燕小乙，高声道：“射箭的小子！弓要拉满，心要放空，方是正道！”破衣化烟，唯有朗笑长留天地。

段智兴双手合十，向苦荷遗体深深一拜：“大师，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此言，小僧归去之后，必躬身践行。”莲台消散，佛光隐去。

五绝尽数归去，不留半分尘埃。

满城死寂，万籁无声。良久，东方破晓，朝阳破云而出，金光洒遍皇城，照尽残垣断壁，亦照尽人间新生。

三日后，李承平登基为新帝。这少年端坐龙椅之上，双腿尚自微颤，待范闲将玄铁剑置于御案之侧，小皇帝忽然挺直腰板，神色凛然。

“范师。”李承平正色道，“朕欲变法革新。”

“如何变法？”范闲问道。

“武道归武道，朝堂归朝堂。神庙已毁，自此庆国，人人可习武，人人不必为武奴，再无贵贱之分。”

范闲闻言，欣然一笑。举目望向殿外：影子已为东夷城剑庐新主，正授孩童剑法；海棠朵朵领北齐使团，缔约和平；范若若整理五绝所遗武学典籍，孜孜不倦；王曈儿在厨下钻研新菜，烟火气暖。

天下太平，万物安然。

三月之后，澹泊书局后院。

范闲持刃于石上刻字，字字铿锵：

东邪归桃花，娶冯蘅，生黄蓉，夫妻恩爱，终老一生。

西毒返西域，救欧阳克，父子和解，白驼山化为医毒圣地。

南帝回大理，不出家，以帝王身行菩萨道，段氏江山延绵百年。

北丐游江湖，立丐帮，传降龙掌，成千古侠义之宗。

中神通开全真，收七子，著《道藏》，道统昌盛，万古流传。

刻罢，将玄铁剑插入土中，剑旁立碑，提笔书曰：

“师杨过，友五绝。武道非杀人之术，乃护人之道。——范闲”

碑成之时，有白鹤自东而来，绕碑三匝，长鸣而去，宛若天贺。

数年之后，庆国武风鼎盛，却无杀伐戾气。北齐、东夷皆与庆国通好，三国交界之处，建起一座武道学宫，宫门之上，镌刻王重阳所留对联：

武止戈，道自然

而当年搅动天下风云的澹泊书局主人，时常背负玄铁剑，云游四海。有人于东海见之，身侧伴一喜食鸡腿的姑娘；有人于西湖见之，正教群童诵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每至重阳之日，他必归澹泊书局后院，于石碑之前，斟酒六杯。

一敬师父杨过，二敬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三敬这终于温柔了的人间江湖。

正是：

五绝归去各圆满，新帝变法开太平。

武道终成护人道，江湖从此有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