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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五绝归南镇京都 帝心暗忌怯群雄

一场新的旅行

话说三日后子夜,北齐皇宫禁地之下,藏着一条无人知晓的幽深密道。其时夜色如墨,星月无光,五道身影悄然而至,正是当世称尊的五绝高人,齐聚于此。

王重阳立在最前,一身青袍无风自动,周身纯阳真气浩浩荡荡,便如旭日初升,破雾而出,掌心缓缓凝出一幅阴阳流转的太极图形,清光湛然,照得四下通明;黄药师手持碧玉箫,指尖轻捻,箫尖一点,便精准点中先天八卦的阵眼方位,玄奥气机暗合天地;欧阳锋毒掌凝劲,掌风游走,绘出后天六十四卦方位,阴寒毒力与卦象相融,诡谲难测;洪七公降龙十八掌劲贯丹田,走乾卦飞龙之势,刚猛无俦;段智兴一阳指力直透地底,合坤卦厚德载物之象,沉稳厚重。五道绝世真气,齐齐汇入地上一柄玄铁重剑之中,剑身所裹那方素帕,骤然无风自扬,杨过当年封存于此的黯然销魂掌意,被彻底激发,掌意悲怆苍凉,直冲云霄。

“开!”

五绝同声齐喝,声如洪钟,震得密道四壁簌簌落尘。

那扇厚重无比的金属巨门上,刻着四行古篆,此刻骤然金光大盛,最后一句“然纯阳可暂代”,化作一道流光飞射而出,与黯然掌意交融一体,玄光暴涨。巨门闻得号令,竟自无声滑开,门后露出一条莹白如玉的甬道,两侧墙壁竟似活物一般,缓缓蠕动不休,壁上更浮现出无数武道影像:郭靖降龙十八掌刚猛破阵、周伯通空明拳虚实相生,更有一道绝世剑招残影,飘逸绝尘,分明是当年叶轻眉所留!

“快进!此门只开三十息,迟则再无机会!”王重阳不敢怠慢,率先提气踏入甬道。

众人不敢耽搁,鱼贯而入。范闲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一望,却见甬道最深处,骤然睁开一双巨大无比的机械眼,寒芒闪烁,冰冷无情的电子音,在狭长甬道中反复回荡:

“样本收集进度:6/7。逃脱实验体标记: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神雕。追捕程序……延迟启动。”

话音方落,巨门轰然闭合,震得众人耳中微鸣。

再睁眼之时,五绝与范闲等人,竟已立身于庆国澹州海岸之上。海浪拍岸,声如奔雷,朝阳破海而出,霞光万道,分明已是七日后的清晨光景。

“空间折叠……”黄药师伸手轻抚岸边礁石,只见石上一道深痕剑影,正是当年四大宗师围战叶流云所留,他不由长叹,“神庙的时空之术,竟已神乎其技,近于神迹矣。”

五绝立在海滩之上,个个面色复杂。周身萦绕的金雾已然淡去大半,那跨界而来的时空排斥之力,果然被暂时延缓。可代价亦是惨重——五人一身通天彻地的武道境界,尽数被此界法则压制,重回初入宗师之境,一身修为需从头打磨,方能适应此间天地规则。

范闲见众人神色各异,上前拱手问道:“诸位前辈既已至此,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洪七公嘴馋心急,抢先应道:“自然是吃遍庆国美食!闻得此间叫花鸡,做法与临安大不相同,老夫定要尝个痛快!”

欧阳锋金瞳微闪,阴恻恻道:“我欲往南诏一行,寻几味此界独有的奇珍毒草,炼些新毒。”

段智兴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小僧欲往大雪山,拜览此界佛门经典,参悟禅理。”

黄药师却转头望向王重阳,淡淡问道:“重阳真人意欲何往?”

王重阳负手而立,遥望茫茫沧海,良久方缓缓开口:“贫道欲见一见此界的‘天道’。”稍顿,语气微沉,“或是见一见那位,以一己之力,将天下武道引入歧途的庆帝。”

这话听来平静无波,范闲听在耳中,却只觉背脊发凉,寒意直透骨髓。五绝纵然功力暂跌,可眼界、心境、武道根基仍在,乃是绝世高人,若与手握天下权柄、心机深不可测的庆帝相见,必生惊天波澜!

“我也要去庆国京都!”

一声清脆女声骤然响起,打破沉寂。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礁石之后,转出一位紫衣少女,眉目英气,贵气逼人,正是北齐小皇帝战豆豆。她依旧女扮男装,眉宇间却藏不住皇家威仪,朗声道:“朕……我随你们同去!北齐太后早已与神庙暗中勾结,我若留在宫中,迟早沦为傀儡,任人摆布!”

海棠朵朵紧随其后,一脸无奈,轻声叹道:“陛下执意如此,我等劝阻不住,只得随行。”

范闲闻言,只觉头痛欲裂,暗叫糟糕。北齐皇帝私逃至庆国京都,此事一旦传开,必引两国刀兵相向,酿成大战!

“无妨。”王重阳却轻轻摆手,淡然道,“此女命格奇特,身负齐、庆两国气运,带她同行,或许能化解将来一场天下兵劫。”

真人既已开口,众人再无多言。一支古怪离奇的队伍就此成形:中神通王重阳、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北丐洪七公、南帝段智兴五绝领衔,范闲、北齐女帝战豆豆、圣女海棠朵朵,再加一个死活不肯离去、抱着黄药师大腿哭嚷“要学雕儿飞”的王曈儿,一行数人,浩浩荡荡,往庆国京都而行。

十日后,一行人抵达庆国京都城下。

城门守卫远远望见这支队伍,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手中兵器险些落地。只见队伍之中,青袍道人步履从容,每一步都暗合天地心跳节拍;独臂青衫客手持玉箫,轻吹数声,箫声清雅,路边柳叶竟自行编织成环;白衣少年十指泛着紫黑寒芒,周身三丈之内,虫蚁绝迹,寸草不生;破衣汉子一手啃着烧鸡,一手随手将鸡骨抛出,那骨头竟生生嵌在城墙之上,显出一个苍劲有力的“丐”字;白衣公子双手合十,缓步而行,足下步步生莲,佛光隐隐!

更令人惊骇的是,队伍中间,北齐圣女海棠朵朵按剑护卫着一位紫衣“公子”,那眉眼气度,分明便是北齐帝王!

“关城门!快关上城门!”守将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喊。

可终究还是晚了。

王重阳只微微抬眼,目光轻扫。那重达千斤的城门闸,竟凭空悬在半空,任守城士卒拼命转动绞盘,那闸门如被一只无形巨手稳稳托住,纹丝不动!

五绝就这样从容入城。所过之处,满街武者如遭雷击,瘫倒一片。并非威压逼人,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道韵冲刷,直抵神魂。九品高手当场真气紊乱,八品以下武者,更是直接软倒在地,动弹不得。连躲在临街茶楼之中暗中窥探的二皇子,手中茶杯也“咔嚓”一声,应声裂作数瓣。

“殿……殿下……”谢必安按剑在手,指节发白,浑身颤抖,“那五人……每一位的修为气度,都不逊于我朝四大宗师!”

二皇子脸色铁青,难看至极。他早已收到北齐密报,说范闲带回几位世外高人,却不曾想,竟是这般通天彻地的人物!

一行人径直入了范府。消息如野火燎原,顷刻间传遍京都大街小巷:澹泊书局范闲,自海外带回五尊活神仙,今日已入京都!

当日午后,宫中圣旨便至范府:宣范闲及海外五位高人,即刻入宫觐见。

皇宫之内,太和殿上。

庆帝今日竟破天荒穿上全套衮龙朝服,高坐龙椅之上,威严赫赫。殿内两侧,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与文武百官肃立无声,大气不敢出。殿外高台,燕小乙弯弓搭箭,箭尖直指殿门;洪四庠垂手侍立,气息内敛;影子卫隐于殿柱之后,杀机暗伏。庆国顶尖战力,尽数聚于此地,如临大敌。

可当五绝缓步踏入殿门的那一刻,满殿文武,尽数呼吸一滞,心头巨震。

五人并无半分真气外放,亦无丝毫杀意逼人,可王重阳抬步踏入的刹那,整座太和殿的光线,竟似尽数向他一人汇聚,如众星捧月;黄药师玉箫轻转,空气中便漾开先天八卦虚影,玄奥莫测;欧阳锋金瞳一扫,殿中几位武将顿觉经脉刺痛,如被毒针穿刺;洪七公随口打了个饱嗝,那声浪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段智兴合十微笑,那笑容温和慈悲,却让心藏恶念之人,只觉头晕目眩,心神不宁!

这是武道境界的绝对碾压,如猛虎入羊群,蛟龙游浅滩,无需呲牙咧嘴,只一身气息,便足以慑伏百兽!

“海外散修,见过庆帝。”王重阳微微颔首,行的竟是平辈之礼,并无半分卑躬屈膝。

满殿哗然,议论声骤起。庆帝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可当他与王重阳目光相接之时,心头竟莫名一悸,如被寒冰刺体。那道人的眼神,澄澈通透,似能洞穿人心,将他内心深处所有的阴私算计、帝王野心,照得一览无余!

“五位高人远道而来,朕有失远迎,望乞恕罪。”庆帝定了定神,声音平稳如常,不露半分喜怒,“不知诸位此来庆国,所为何事?”

“找人打架!”洪七公心直口快,抢先开口,伸手指向殿外的燕小乙,“那背弓的小子,箭术看着倒还不错,来来来,与老夫过上两招!”

燕小乙握弓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可竟不敢应声半句。他身为九品箭手,直觉早已疯狂示警:对上这破衣汉子,必死无疑!

欧阳锋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无趣得紧。”金瞳一转,看向阶下的洪四庠,阴声道,“老太监,你所练童子功早已岔气,经脉受损,至多活不过三年。若求活命,我可传你一套西域秘法,保你多活十年,如何?”

洪四庠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不止,半个字也说不出。他深藏半生的最大隐秘,竟被此人一眼看穿,如观掌纹!

太和殿中,瞬间死寂一片。太子双腿发软,若非扶着案几,早已瘫倒在地;二皇子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三皇子李承平年纪尚幼,反倒眼睛发亮,满心欢喜——这五位高人,比画本里的神仙还要厉害百倍!

庆帝忽然轻笑一声。

笑声不高,却如一股暖流,缓缓散去殿中凝滞的压力。

“五位果然是世外高人,非常人可比。”庆帝缓缓起身,龙袍拖地,声震大殿,“朕有一问,还请诸位据实相告:诸位此来,是为友,还是为敌?”

这话问得诛心,暗藏杀机。满殿文武,尽数看向五绝,等待答复。

黄药师玉箫轻点,语气淡漠:“本为世间过客,无意卷入人间纷争。但若有人敢动我们在意之人……”他目光淡淡瞥向身侧的范闲,“那便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段智兴紧随其后,合十道:“陛下不必多虑。我等自异界而来,只为寻一条归家之路。待时空排斥之力缓解,自会离去,绝不滞留。”

“多久?”庆帝目光一沉,追问到底。

王重阳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响彻大殿:“短则三月,长则三年。在此期间……”道人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最终落在庆帝身上,“贫道希望,庆国能安稳度日,少动刀兵,少生祸端。”

最后三字吐出,整座太和殿的地面,骤然浮现出一幅巨大无比的太极阴阳图,清光流转,旋转三周。殿中所有武者,只觉浑身一轻,方才被五绝道韵压制的真气,瞬间恢复如常,运转自如!

可这一幕,更让人心生恐惧。

能轻易压制,亦能随手释放。天下人的生死,竟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庆帝沉默良久,龙颜微动,终是缓缓抬手,沉声道:“赐座,看茶。”

五个锦缎坐墩即刻搬上,五绝坦然落座,毫无拘束。洪七公抓起御案上的精致糕点,张口便吃,狼吞虎咽;欧阳锋端起茶杯浅尝一口,便皱眉放下,撇嘴道:“味同嚼蜡,不及西域雪茶万一”;段智兴闭目捻珠,静心打坐;黄药师随手把玩殿中玉雕,漫不经心;唯有王重阳,自始至终,目光平静地望着庆帝。

那双澄澈的眼眸,看得庆帝脊背发凉,心神不宁。

他忽然想起陈萍萍昨夜送来的密报,上面只有一句惊心之语:“若此五人联手,我朝四大宗师齐至,亦难挡百招。”

不是不敌。

是根本不在一个天地层次!

“范闲。”庆帝忽然开口,打破沉寂,“北齐之事,朕已知晓,你做得甚好。”稍顿,目光落在五绝身上,“至于这五位高人……便暂居你范府之中,一应衣食住行、器物所用,皆由宫中供应,不得有误。”

这是帝王的让步,亦是无声的试探。

范闲躬身领旨,起身之时,与庆帝目光悄然一触。他分明看见,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深深忌惮。

退朝之时,五绝先行离去。待五人身影走出太和殿,消失在廊下,满朝文武竟齐齐松了一口大气,不少人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狼狈不堪。

殿外长廊之上,二皇子快步追上范闲,压低声音,语气复杂:“范兄好手段,竟能请来这般通天人物……”

“并非我请来。”范闲淡淡摇头,语气平静,“是他们自己要来。”

二皇子一时语塞,无言以对。他望着前方五绝渐行渐远的背影,青袍道人踏地合道,玉箫客引鸟盘旋,毒公子叶蚀金石,洪七公食香满路,段皇爷佛光照身,心中不由喃喃自语:“这天下……怕是要变了。”

是啊,天下格局,早已因五人到来,悄然剧变。

当夜,庆帝独坐御书房,灯火摇曳,映得龙颜阴晴不定。桌案之上,摊着五份刚刚写就的密旨,墨迹未干:

一份传与陈萍萍:彻查五绝来历过往,寻其弱点破绽,速报。

一份传与叶流云:即刻舍弃外事,速归京都,共商大事。

一份传与军方:边境各路大军,即刻进入战备状态,不得松懈。

一份传与内库:倾尽所有资源,全力偏向武道研究,打造神兵利器。

至于最后一份密旨,庆帝提笔在手,沉吟良久,笔尖蘸墨,终是缓缓写下八个森冷大字:

“启动‘弑神计划’第一阶。目标:海外五绝。”

烛火噼啪一响,映着帝王眼底森寒的杀机,冷冽如冰。

而与此同时,范府后院之中,月色如水,清辉遍地。五绝围坐石桌之旁,桌上摊着一幅详尽的庆国地图。王重阳以指代笔,指尖凝气,在地图之上缓缓画出七条金线,纵横交错,遍布京畿。

“七日之内,庆帝必有动作。”王重阳声音轻淡,却字字清晰,“此人帝王心术,已入魔道,视天下武者为掌中棋子,视万民为刍狗。我等跨界而来,已成他棋盘之上,最大的变数。”

黄药师冷笑一声,玉箫轻击桌面,清脆作响:“既然他要下棋,那便让他好好看看,何为——掀翻棋盘,破局而出!”

月色寂寂,笼罩整个京都。

暗流汹涌,杀机四伏,一场惊天动地的风云变幻,即将拉开大幕。

正是:

五绝入宫慑群臣,帝心暗忌启弑神。

棋局将变谁执子?且看何人敢掀枰。

毕竟庆帝的“弑神计划”究竟是何布置,五绝又将如何应对这场精心策划的围猎,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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