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月无声息地流动,遗落满地清光,凉风摇曳,时不时飘来几处远方的“喵喵”叫唤。屋内空气沉重压抑,半晌,柳清歌率先打破缄默。
“现如今这事处处透着诡异,让弟子们继续待在这里难免不妥。”
尚清华忍不住垂了脑袋,面带惆怅,道:“话是没错,可即使现在想个名头将弟子们遣回苍穹山也来不及了,玄宏寺的人不会让他们回去的。”
“自打咱进了这兰铃城开始,他们就没想放咱们出去。”
沈九已经从情绪中走出,理智分析了现下局面,不可遏制地想起营地里的那封信,虽然看完就销毁了,但他对里面的内容还是记忆犹新。
那封信没有署名,信纸有两张,第一张概括兰铃城周围的邪阵,且玄宏寺中大部分人都在修习邪法,告诉他们怎么消除这些邪法产生的负面影响,还告诉他们不要打草惊蛇。
第二张则是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玄宏寺僧人,没什么天赋,不爱说话,修行道路刻苦却没有进展,方方面面都可以用普通来形容,但这样一个人,却选上了玄宏寺的长老。
册封仪式当天,寺庙的方丈带他去了一个隐室。
隐室阴冷异常,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个巨大的佛像,金雕携玉,古朴辉煌,四方的蜡台燃着千万年明亮的鲛人烛。他跪立在蒲团上,佛祖形容庄严慈悲,周身渡满金亮的佛光,温暖柔和,无端使人想靠近。
渐渐的,他的神魂混沌,意识也不再清晰,临了,他听到方丈虔诚的祷告……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虽然这故事掐头去尾且莫名其妙,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里面所提到的隐室供奉佛像有大问题,极有可能是某方邪佛,再结合沈尚二人在“万人坑”的经历……
细看丝线污浊不堪,若真有联系,那便只有他最开始猜想,却也是最不希望的邪灵献祭的路子。
偶然间瞟了一眼窗户,一股冷意怪异感袭来,刚刚明明才入夜不久,这些亮光是……
“怎么了?”
见沈九理完大致情况,忽然愣住,柳清歌担忧地询问。
沈九摇摇头,思索片刻,又道:
“除此之外,兰铃城内时间混乱,我们有灵力在身,按理说绕外城一圈不应该花费那么久,且现在……”
说到这里,沈九眼神幽暗,台起下巴示意众人看向窗外,天边翻起白肚,几缕霞光自窗间倾泻。
众人一滞,天……亮了。
等等,有什么问题么?天不该亮么?不……不对,好奇怪,这天好像亮得太快了些……不,还是不对,天不是本来就该亮的这么快么?
他们茫然无措地望着沈九,同时沈九也在观察他们,看着他们的反应,沈九有些头痛。
“你们谁有清心丹?”
木清芳依言立刻翻找灵袋,他已经明白了沈九的意思,这些怪异感源于有东西迷惑了他们的精神,从而改变他们的认知,而清心丹正好是预防走火入魔的良药,同样也适用于现下情况。
可翻着翻着,木清芳突然意识到,他的灵袋中只有各种治疗瘟疫的草药,却不见一瓶清心丹。
“内个……沈师兄,我有。”
众人抬眸寻向声音来源,只见尚清华默默从袖口里掏出三个瓷白的药瓶,都有点小惊讶。
“我带了清心丹。”
尚清华将清心丹发放到每一个人的手里,到沈九的时候,他挑眉调侃道:“尚师弟身怀不漏啊。”
尚清华红了脸,迎着众人的目光理直气壮道:“那是,我虽然是安定峰峰主,但好歹也是要修炼的,就算比不上前几峰的战力,但也不能垫底。”
如寒流化溪,气氛也因这一句豪言壮语不再那么沉重。
服下清心丹,顿时心神明朗,被扭曲的认知也渐渐复原。
“师尊,这,这……是怎么回事?”
洛冰河显然已经惊呆了,他虽是天命之子,但尚且年少,又因沈九自身原因使他缺少历练,如此也还正常。
明帆相比洛冰河就成稳多了,只是惊诧了一瞬便意识到。
“师尊,您的意思是这里有控制我们精神的邪法?”
沈九颇为欣赏地看了明帆一眼。
“没错,他们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对付我们和拖延时间。”
“况且也不只有控制我们精神的邪法,你们看外面的太阳,时间并没有减慢。”
方圆之内,与世独立。
柳清歌突然开窍,皱眉道:“是通心镜。”
“苍穹山派有叛徒。”
“是啊。”沈九的折扇一开一合,眼神阴狠,似笑非笑道,“而且看来还不少。”
“那现在怎么办?”
“明帆,你和洛冰河先回去,切记不要让他们起疑心,日常盯紧那些人,如有异常及时汇报。”
“是。”两人答完便欲走,尚清华得了意向他们塞了几颗清心丹,刚到门口,明帆突然问道:“但是师尊,其他师兄弟怎么办?”
“先不要让他们知道为好。”
柳清歌心下了然:“现在越多人知道,反而更容易让他们怀疑,对我们也更不利。”
洛冰河点点头,他完全相信师尊的判断,所以同意柳清歌的说法。
待他们走后,沈九才向三人详细讲了他的计划。
木清芳听完,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复又抬起,目光灼灼道:“我觉得可行,可惜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了。敌在暗,我们在明,完成属实不易,所以清芳请愿,望沈师兄答应让我再去一次外城。”
沈九沉吟片刻,还是同意了。
接下来四人各自完成自己的任务,看似毫无关联,但实际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用灵力传音。不出三日,计划就完成了七七八八,沈九在回去的路上突然被两个人叫住。
“沈仙师,老衲有话想同仙师说,不知可否移步房中。”
沈九微微抬眼,打量着两人,尤其是那位不说话的僧人,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让沈九很不舒服,但又很熟悉。
沉寂,冷漠,宛若一片死海。
不消片刻,沈九颔首,将他们请进房中,并时时向其他三人传音。
“沉渡主持,不知何事需要您亲自来同我讲?”
见沈九一副皮笑肉不笑,沉渡也没藏着掖着。
“想必沈仙师已经猜到了老衲的身份,兰铃城如今的样子实在非我们所愿,只是单单以我们的力量还不足已与那些执迷不悟者抗衡,听闻清净峰峰主远见卓识,博古通今,若我们联合定能还兰铃城安定。”
“不知仙师意下如何?”
沈九微笑着点头,不置可否,却没有接话,只是答非所问道:“这位长老是?”
“老僧独罪,谢过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