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这是何物？这是花洒！

夜色像一块被鸳鸯火锅热气熏软的绸缎，轻轻裹住了回家的路。

温寒摸着被撑得有些圆滚滚的肚子，感觉红油锅的炽热和菌菇汤锅的温润还在胃里打着架。身旁三位，步伐从容，竟也奇异地融入了这市井的夜色，只是那通身的气度，总引得零星路人侧目。

家门咔哒一声打开，温暖的灯光流淌出来。

孙悟空率先踢掉鞋子，动作间仍带着点不拘小节的猴性，他揉了揉肚子，叹道：“这凡间火锅，倒是比天庭的琼浆玉液更酣畅淋漓些。”

杨戬默不作声地弯腰，将孙悟空踢乱的鞋子摆正，又将自己的鞋整齐放好，动作一丝不苟。

他抬眼看向室内，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各处，最后才淡淡应了一句：“口腹之欲，适度即可。”

“嗳，我说，”孙悟空扯了扯被蒸汽熏得有些潮气的黑色T恤领口，金箍棒化作的细绳发圈不知何时滑到了手腕上，“一身火锅味儿，俺老孙这毛……这头发都得腌入味了。温丫头，你家洗澡的地方在哪儿？”孙悟空往后一看，发现温寒早已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

……

温寒随手一指：“就在你的右手边。”

“那俺老孙先来！”孙悟空嘿嘿一笑，下意识又要展现他的敏捷。

“悟空。”杨戬的声音平稳，一个眼神递过去，“凡事总需有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孙悟空刹住脚，“我说杨戬还讲这凡间规矩呢？爽利点不好吗！”

“就是讲规矩才不能让你插队。”温寒小声嘟囔，试图和稀泥，“要不……猜拳？”

两个男人同时扭头看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小孩子别掺和”。温寒缩了缩脖子，把话咽了回去。

可恶啊……

孙悟空摸了摸鼻子，倒是没再争：“晓得晓得，杨戬你真是一板一眼，忒没趣。”

一直安静站在玄关阴影里的哪吒动了。他没看争抢的两人，径直走到浴室门口，目光落在那个银色的花洒上。他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冰凉的金属喷头，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清冽得像山涧冷泉。

三人顿时静了下来。

温寒差点忘了这位是真·不食人间烟火。

“呃，这是花洒，洗澡用的，拧开就有水出来。”她比划着。哪吒的视线跟着她的手指移动，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他那份过于专注的打量，仿佛在研究一件上古法器。就这么一打岔，刚才那点争抢的气氛莫名散了。

杨戬趁机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既如此，便按序使用。温寒先。”

“我？”温寒指着自己，受宠若惊。

“女子优先。”杨戬道，目光扫过浴室，又淡淡补充，“且你体质凡俗，易感寒凉。”

孙悟空夸张地叹了口气，瘫在沙发上：“得，杨戬你就偏心吧！怎不见你让让俺？”

温寒晕乎乎地拿了睡衣钻进浴室。

热水哗地冲下来，舒服得她叹了口气。

温寒快速洗完，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拉开门。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发梢滴着水。

“我好了。”

孙悟空立刻跳起来：“该俺老孙了！”

杨戬却看向哪吒，语气自然：“哪吒，你去吧。”

哪吒抬眼，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便拿着他那叠得一丝不苟的衣物走了进去。

孙悟空傻眼，指着浴室门，又指指杨戬：“杨戬！你、你这就没意思了！”

杨戬已在沙发坐下，拿起一本不知从何处摸来的书，眼睫未抬：“安静。你周身红尘浊气，多浸染片刻也无妨。”

温寒擦着头发，看着斗嘴的两人，又看看紧闭的浴室门，忍不住偷笑。

谁能想到，传说中的二郎真君和齐天大圣，会为谁先洗澡这种小事，在她家客厅里争执不下。

浴室里，水声淅沥。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门打开，哪吒走出来，周身带着湿润清冽的水汽，黑发微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肤色被热气熏得透出些许暖意，不再那么似冰雕雪塑。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眉眼间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他看向客厅，目光掠过杨戬和孙悟空，最后落在温寒身上。

“还行。”他吐出两个字，算是评价。

温寒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花洒，忍不住弯起眼睛：“舒服吧？”

哪吒极轻地颔首。

孙悟空立刻嚎着一头扎进浴室：“可算该俺老孙了！”

杨戬似乎有些不放心，对哪吒道：“我去看看，莫让他弄坏凡间器物。”这话像是对哪吒说，又像是为自己跟过去找个理由。

他从哪吒身边经过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极快地从哪吒沉静的侧脸掠过，随即走向浴室。

哪吒依旧站在原地，对周遭的动静似乎并不关心，但他微微偏头，目光跟着杨戬的背影移向浴室方向，清澈的眼底映着灯光，无人能窥探其中思绪。

很快，浴室里传来杨戬冷静的教学声：“向左是热，向右是冷……并非那般用力拧……” 夹杂着孙悟空不服气的嘀咕：“知晓了知晓了，俺老孙又不是那等蠢笨之辈……”

过了一会儿，孙悟空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了，头发还滴着水，他胡乱用袖子擦着，感叹道：“痛快！这热水倒是方便！”

最后是杨戬，他洗得很快，出来时发丝衣襟一丝不乱，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清洁程序。

客厅里，孙悟空瘫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温寒聊着火锅哪种肉好吃。杨戬则坐在单人沙发上，随手拿起温寒放在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看，姿态看似放松，但挺拔的背脊从未真正松懈。

“温丫头，你们凡人如今这日子倒是惬意，热水伸手就有。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洗澡都得找洞天福地的灵泉，要么就是大雨天淋个痛快。”孙悟空啃着苹果，望向窗外的大厦。

温寒笑着点头：“是啊，科技改变生活嘛。大圣您喜欢就好。”

杨戬放下杂志，抬眼道：“如今凡间日新月异，确有许多便利之处。” 哪吒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交谈，偶尔目光会在杨戬身上停留一瞬。

聊了半个小时，温寒便上了床准备入睡。

她望着天花板，火锅的热闹似乎还在耳边，但此刻的宁静更让人心安。她打了个哈欠，感觉一天的疲惫和那些细碎的烦恼，都被这热水和眼前有些奇幻的日常轻轻熨帖了。

今天发生的事太神奇了，三大神仙，捉妖协助。温寒嚼着这几个字，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夜还很长，但家的暖意，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