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逢

周六午后，安静的房间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柒正伏案写作业，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柒柒，可以进来吗？”

是竹静娴的声音。

林柒起身开门，便看见母亲一瘸一拐地缓步走进来。一个月前，竹静娴不慎摔伤了腿，行动多有不便，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便全都落到了林柒肩上。

“妈，怎么了？” 林柒小心扶着母亲，让她在床上坐下。

竹静娴看着认真懂事的女儿，眼底满是温柔，轻声询问：“柒柒，最近学习怎么样？学校还习惯吗？和同学相处得好不好？”

林柒弯眸浅笑，语气耐心又安稳：“都很好，同学们都很友善，学习氛围也不错，我的成绩也挺稳定的。”

竹静娴欣慰地点点头，神色却微微迟疑，似是斟酌着措辞。

犹豫片刻，她还是缓缓开口：“柒柒，妈妈前几天看见，有个男孩子晚上送你回家……你和他？”

话语刻意停顿，带着长辈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柒略微回想，了然一笑：“他只是我同班同学，那天天色太晚，顺路送我回来而已，没有别的关系。”

“妈知道，青春期有好感是很正常的事。” 竹静娴轻轻叹气，语气温和却认真，“但妈妈还是希望，你现阶段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其他的事情，都等以后再说，好不好？”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们真的只是普通同学。” 林柒笃定回应。

“那就好，你继续写作业吧。”

…………

家里开销拮据，母亲腿脚不便，无法工作，为了撑起小家，林柒只能重新拾起许久未做的兼职。好在打工的那家店铺老板娘性情温和、为人宽厚，允许她只在周末上班，不耽误课业。

午后课间，校园热闹喧嚣。

“柒柒，走嘛，我们去看篮球赛！”邓嘉绮一边嚼着零食，一边眼巴巴望着操场的方向，眼里满是期待。

吃完手里的零食，她干脆直接拉起林柒，一路往操场跑去，顺路还在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

林柒起初以为，她只是嘴馋口渴，可一路走到操场，自己手里的水都喝了大半，邓嘉绮那瓶却始终完好无损。

正午的阳光热烈，操场上人头攒动，喧闹声此起彼伏。两人费力挤进人群，勉强站到靠前一点的位置。

林柒环顾四周，终于明白邓嘉绮执意来看比赛、又买水不喝的缘由。

赛场边上，李衷烁正坐在地上休息等候开赛。人群缝隙之间，他精准捕捉到邓嘉绮的身影，立刻扬起笑意，起身朝她走来。

林柒识趣地往后退开几步，默默留出空间。

她静静看着邓嘉绮脸颊泛红、带着满心羞怯，将那瓶珍藏许久的水递了过去，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喝剩大半的矿泉水，心底了然。

赛场热身之际，林柒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另一侧，骤然一顿。

纪棠也在参赛队伍里。

少年在场上来回拉伸活动，动作随性又鲜活，偶尔笨拙的姿态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好笑。林柒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目光落在他身上之后，便再也挪不开，怔怔地看了许久。

和煦微风拂过操场，少年身着宽松篮球服，眉眼明亮，笑容张扬又热烈，浑身满是少年意气。周遭不少女生频频侧目，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加油声不断响起。

“纪棠好帅！”

“纪棠加油！”

喧闹的呼喊声里，纪棠循着人群的目光抬头望来，视线穿透层层人群，精准落在正呆呆望着他的林柒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柒心口骤然一紧，心跳莫名乱了节奏。她慌忙错开视线，佯装看向别处，可心底翻涌的紧张，却半点没有消散。

她局促地找了个角落坐下，不敢再随意张望。

不远处的纪棠，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微微低头，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没过多久，热情拥挤的人群将邓嘉绮挤了出来。她转头看见独自坐在远处树下的林柒，立刻笑着快步跑过来。

“柒柒！”

软糯的一声呼唤，驱散了林柒心底莫名的局促。

林柒本就心思通透，早已看穿邓嘉绮的小心思，也全然理解她的满心欢喜，自然不会心生介意。

她沉吟片刻，轻声开口：“嘉绮，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呀？” 邓嘉绮乖乖在她身旁坐下。

“你和一个人对视的时候，会紧张吗？”

邓嘉绮托着下巴思索片刻，笃定开口：“如果是我喜欢的人，肯定会紧张啊。怎么了？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别的原因？”林柒轻声追问。

“要么就是喜欢，要么就是害怕呗。”邓嘉绮随口答道。

林柒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心底却久久萦绕着那份莫名的慌乱。

闲谈间，整场篮球赛顺利落幕，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操场上只剩零星几人。

不远处，几个女生围在纪棠身侧，低声说着些什么，其中一人主动递出手里的矿泉水。纪棠只是浅笑着轻轻摇头，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几个女生纷纷转头，齐齐望向林柒藏身的方向。

林柒坐在大树阴影之下，枝叶筛落细碎阳光，几缕金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柔的暖色。光影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安静又乖巧。

那群女生看清她的模样后，神色落寞，没再多留，默默转身离开。

方才纪棠与人说话时，李衷烁便已经走了过来，手里一直拿着邓嘉绮送的那瓶水，自始至终没有换过。

打发走身边的人，纪棠抬步径直朝林柒走来。

看见他走来的瞬间，林柒心底莫名发慌，像老鼠撞见猫咪一般，下意识就想躲开。

不等她起身逃走，纪棠已经走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又随意：“柒柒，我渴了，想喝水。”

话音未落，他伸手就要去拿她手边那瓶喝剩半瓶的水。

林柒瞬间回神，连忙抬手护住，急急开口：“这是我喝过的！”

“没事，我不嫌弃。”纪棠笑得散漫。

林柒攥紧水瓶，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嫌弃。”

话音落下的瞬间，纪棠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眼底的鲜活一点点褪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柒心头一慌，瞬间后悔。

她好像从很久之前就是这样，莫名畏惧他、躲避他，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胆怯，始终横在两人之间，成了纪棠永远踏不进她心底的隔阂。

看着少年骤然落寞的神色，林柒慌忙补救，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我、我去给你买新的，你在这里等我！”

她攥着钱，慌慌张张奔向小卖部，又匆匆折返。

此时邓嘉绮和李衷烁已经先行回了教室，空旷的操场之上，只剩纪棠一人静静立在原地。

林柒看着他笔直伫立的身影，心底忍不住嘀咕，这人怎么不知道找个阴凉地方躲躲，让他等着，他就真的一动不动。

“纪棠。”

她轻声唤他。

少年闻声转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浓重的落寞，是林柒从未见过的模样。

林柒心口猛地一沉，连忙递上新买的水，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纪棠垂眸看着她递来的水瓶，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数十秒的静默过后，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认真：“林柒，你……讨厌我吗？”

向来张扬骄傲、意气风发的少年，从未这般小心翼翼、忐忑不安。

此刻的他，像一头受了伤的孤兽，心底藏满委屈，渴望一句安抚，却又被仅剩的自尊死死桎梏，不敢轻易示弱。

林柒望着他眼底的落寞，心头紧绷，语气诚恳：“不讨厌，你很好。”

可心底深处，那份说不清的紧张与怯懦，依旧未曾消散。

“真的？”纪棠终于抬眸，伸手接过水瓶，目光牢牢锁住她，语气软得近乎偏执，“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温和的语调里，藏着不容回避的认真，沉沉压得林柒心头发紧。

她抬眼直视他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重复：“不讨厌，你很好。”

话音落下，纪棠瞬间眉眼舒展，方才所有的落寞与低落尽数褪去，明媚的笑意重新攀上眉眼。

简简单单六个字，足以填满他整颗心脏，让他甘愿沉沦，步步深陷。

可林柒的心底，却莫名堵得慌，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与别扭。

没过几日，换季降温，冷风刺骨。林柒受了凉，一整天都在低声咳嗽，喉咙干涩发痒。

放学收拾书包时，她随手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盒崭新的润喉糖，没有字条，没有落款，可答案不言而喻。

第二天早读课，趁着四周无人注意，林柒悄悄从盒里拿出一颗糖，抬手精准丢到纪棠的桌面。

“吃不完，分你。”

少年指尖捏起那颗小小的糖果，抬眼望来。

少女早已转头装作认真看书的模样，乖巧垂着脑袋，可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英国。

明亮的实验室里，林子安正低头整理资料。

“林医生，你真的要回国了？”身旁的皮特看着他收拾行李的动作，忍不住开口询问。

“嗯。” 林子安浅笑点头，动作未停，“我已经很多年没回过家、没见过家人了，想赶在新年之前回去看看。”

“那你还会回来吗？”

林子安只是淡淡一笑，未曾作答。一旁的乔希满脸惋惜，业内人人皆知林子安的天赋与实力，这般顶尖人才离去，任谁都会心生不舍。他们心底清楚，这片异国土地，或许再也留不住他，故土，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门外传来温柔的女声：“收拾好了吗？”

来人是陆颖，林子安的女友。同为远赴海外求学的中国人，她一头蓬松的波浪卷发温柔雅致，一袭紫色长裙衬得身姿温婉，气质出众。

国内课堂。

期末将至，讲台上，陈尔老师笑着叮嘱众人：“这学期快要结束了，大家静下心好好复习，准备你们升入高中的第一次期末考。”

她眼底满是放心，这群孩子勤恳努力，从不用她过多操心。

整间教室都沉浸在备考的氛围里，埋头刷题、背书。就连往日最活泼贪玩的邓嘉绮，也收了心性，安安静静伏案复习。

期末考试落幕，考生陆续走出考场。

林柒随着人流走出校门，看见校门口围了密密麻麻一群人，热闹异常。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纪棠快步追上她，笑着开口：“柒柒，我送你回家。”

“那边在看什么？” 林柒好奇望向人群聚集的方向。

纪棠本就爱凑热闹，瞬间来了兴致：“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就回来！”

林柒缓步从人群侧边路过，透过缝隙，隐约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旁站着一对身姿优越的男女，气质矜贵，一看便知家境不凡。

那男生的侧脸莫名熟悉，可她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起出处。

天色渐晚，她无心看热闹，轻声唤了一声人群里的人：“纪棠。”

她声音轻柔，不想引人注意，音量不大。

可偏偏这一声轻唤，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原本零星转头的路人，尽数望了过来，无数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

林柒瞬间窘迫至极，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心底默默埋怨凑热闹的纪棠。

人群中央的那对男女，也顺着众人的视线望了过来。

男生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周遭视线散去，林柒终于看清两人的模样。

男生戴着一副眼镜，微卷的长睫下，一双眼眸澄澈干净，如朝露般温润。英挺的鼻梁线条利落，身着白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轻薄羽绒服，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精致的黑色腕表。周身气质温文儒雅，干净又矜贵。

身侧的女生黑发如瀑，一缕发丝用紫色蕾丝发带轻轻束在耳侧，精致温柔。红色衬衣外搭格子栗子大衣，白皙纤细的手腕挂满细碎银镯，小指戴着一枚素圈银戒。一身装扮奢华精致，却半点不显累赘张扬，浑然天成，优雅大方。

旁人望去，只觉两人郎才女貌，般配至极。

林子安抬步，径直朝怔在原地的林柒走来，嗓音温和熟悉：“柒柒。”

熟悉的声调叩入耳膜，林柒心头微动，迟疑开口：“你……是谁？”

话音刚落，尘封的记忆骤然翻涌而上。

她瞬间恍然，轻声念出那个时隔多年的名字：“我知道了……你是我哥哥，林子安。”

她语速极轻，小心翼翼，生怕叫错这个早已陌生的称谓。

林子安看着她平静疏离的模样，眼底悄然漫上一层失落。

多年未见，儿时那个步步跟在他身后、黏人乖巧的小丫头，终究是被岁月隔出了深深的生分。

儿时的林柒，最依赖他、最黏他，事事跟着他，他也事事护着她、想着她，从未让她受半点委屈。

“柒柒，我回来接你回家。”林子安抬手，想去牵她的手。

林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语气不软不硬，带着淡淡的疏离：“我已经答应跟同学一起走了，你先回去吧。”

周遭众人看着这一幕，只觉这个妹妹，似乎并不待见久别重逢的哥哥。

纪棠刚好挤开人群回来，一眼看清状况，立刻上前，自然挡在林柒身前，笑着解围：“柒柒，我们走。”

林子安立在原地，望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心情沉到了谷底。

陆颖上前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温柔安抚：“别难过，妹妹多年没见你，生疏是难免的，我们以后慢慢来，总能找回以前的样子。”

路上，纪棠忍不住好奇追问：“柒柒，他真的是你亲哥哥？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班里也没人见过他。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这句问话，瞬间将林柒的思绪拽回八年前。

八年前，稚嫩的小女孩推开家门，看见母亲独自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泪痕未干。

“妈，爸爸和哥哥呢？”年幼的林柒四处张望，家里空荡荡的，寻不到半分熟悉的身影。

竹静娴红着眼，将她拉到身边，声音哽咽：“柒柒，以后……就只有我们母女两个了，他们都走了。”

茶几上，一张印着醒目大字的离婚协议书，彻底打碎了往日的生活。

八岁的林柒似懂非懂，却异常镇定，像个小大人一般，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安慰：“没关系，妈妈，我们两个人，也可以好好生活。”

那时的她尚且懵懂，以为自己足够坚强。

可后来漫长的岁月里，她才慢慢懂得缺失的遗憾。她无数个深夜独自落泪，慢慢从难过变成麻木，习惯了没有父亲陪伴、没有哥哥庇护的孤单生活。

思绪回笼，林柒骤然停下脚步，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她从未想过，要对任何人袒露心底的伤疤与过往。

“纪棠。” 她轻声唤他。

“我先回家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林柒家楼下。

纪棠看出她情绪低落、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温柔道别：“好，拜拜。”

林柒推门回家，客厅里，林子安、陆颖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闲谈。三人闻声，齐齐转头看向她。

“柒柒回来啦，快过来坐。”竹静娴眉眼温柔，满心欢喜，“你哥哥回来了，开心吗？你以前总念叨着想他。”

“我们刚刚在校门口见过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客厅气氛陷入尴尬。

林子安连忙打圆场，温声开口：“妈，我刚刚确实和妹妹见过了。”

“妈，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休息，你们慢慢聊。”林柒不欲多言，径直转身走回房间。

看着她疏离的背影，竹静娴无奈叹气，嘴上嗔怪一句：“这孩子……”

说着，她连忙拿起茶几上的水果，不停往林子安和陆颖手里塞，热情周到，像是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时隔多年再见亲子，她心底，早已生出难以逾越的生疏。

次日清晨。

天刚亮，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柒柒，快起床，我们出去玩！”林子安的声音清亮温柔。

林柒顶着惺忪睡眼开门，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你一大早干什么呀？”

“你都放假了，该好好放松放松，我们兄妹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过了。”林子安眼底带着几分委屈，模样竟和纪棠有几分相似。

林柒无奈妥协：“行，你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简单收拾妥当出门。

陆颖笑着开口：“我们今天第一站，游乐场！”

温柔轻快的声音，冲淡了林柒心底的沉闷。

车程途中，林子安透过后视镜，清楚看见林柒的目光不断在他和陆颖之间流转，眼神在羡慕与疏离之间反复徘徊。

林子安年仅二十六岁，便拿下博士双学位，在英国顶尖医院站稳脚跟，声名斐然。陆颖与他同窗求学，同为博士，毕业后一同留院工作，异国他乡相互扶持，情愫渐生，走到一起。

“柒柒，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陆颖。”陆颖温柔笑着自我介绍。

“嗯，我是林柒。”

“是我妹妹。”林子安立刻笑着补了一句。

林柒无言以对。

常年被生活压力裹挟，林柒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游乐场了。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游乐设施，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选择。

缓步游走间，她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海盗船上，轻声开口：“我想玩这个。”

这是她和哥哥小时候最爱的项目，刺激惊险，却总能让她满心欢喜。

“好。”林子安爽快应下。

三人并排落座，尽兴玩耍。一场项目结束，三人头发凌乱、笑意满面，对视一眼，皆是开怀大笑。

这天，林柒玩遍了所有儿时没能体验的项目，一点点弥补着年少时的遗憾。

返程的车上，一路安静。

林子安握着方向盘，忽然轻声开口：“柒柒，你恨我吗？”

原本轻松的氛围骤然凝滞，林柒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语气清冷平静：“我不恨你，我只恨当年抛弃我们的人。”

林子安指尖骤然收紧，心底酸涩难言。

陆颖连忙轻声辩解：“柒柒，你哥哥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们，他很多次都想回来看看你和阿姨，只是各种原因牵绊，一直没能如愿。”

“姐姐，不用替他解释。”林柒淡淡打断，“他心里怎么想，他自己最清楚，我不想听这些。”

车厢再度陷入沉寂。

良久，林子安低声开口：“爸爸……两年前已经走了。”

林柒神色未动，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沉默无言。

归来之后，林子安心疼母亲常年积劳、身体孱弱，特意安排了最好的医院与医疗资源，悉心照料竹静娴的身体。

家里的生活肉眼可见地变好，日子不再拮据困顿。

可林柒始终心里别扭，不愿心安理得花他的钱，无法坦然接受这份迟来的弥补。

所以，她始终没有辞掉周末的兼职。

生活给她的亏欠，她始终想靠自己，一点点挣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