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青见状,匆忙出手扶住我,低头在我耳边轻语:“从未想过,你就是她么?”
感觉到我身子一震,吴青像是得到印证一般,竟然失声笑了起来,声音一扫既往阴霾,爽朗无比。我不可置信睁大眼睛看着他,他,无师自通,会做高数题了么?
“吴青,你……”
吴青扶着我的手不松反紧,声音些许颤抖:“可能你也不会想到我竟会相信这些,但是世间奇事千万,我又为何不能信?且不说第一次见你我就有种熟悉之感,那日你吟的诗,不也是为了试探我么?还有在太医署你与磊公子的对话,你口中的筠娘,公子在与我说起你之前的经历时有提到过,明月小姐,既然你也希望与我们相认,为何不明说,哪怕我吴青不懂鬼神怪力之事,难道连公子你也信不么?”
我原本以为吴青这颗榆木脑袋,怎么可能消化得了灵魂交换和穿越这种事,可是他话里的笃定和一丝恳求……我万是没想到,第一个认出“我”的竟然会是我一直认为“正经迂腐”的吴青。
“哇,吴大哥,你是天意,你是哒哒的马蹄,滚滚了我的红尘……”激动地流下两行清泪,反手抱住他,在这个世界,哪怕不是让人瞩目的明月,我也终于不是悲伤的惆怅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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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公子心思缜密,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他陪了朱慈煊一路,从未擅自做过任何主张,这次却只留下六字:“淮安寻姐,勿念”便一骑绝尘,单枪匹马去了淮安。如果这是尹夜诡计,那么他就是自投罗网。
谁知半月后,磊公子竟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煊,淮安城失守,将士们死伤惨重,清廷似得高人相助,已经连连攻下多座城池。”
朱慈煊负手长身而立,紫袍掩映下,好似又清瘦了几分。
朱慈煊对战事只字不提,只淡淡问道:“磊,此去淮安,可有见到你亲姐?”
磊公子眸子微闪,再抬眸,已有十分的坚定,他从怀中掏出两块符章,正是后藏达延汗号令徒属之用。“各为其主,她将符章给了我,便随尹夜去了。”
朱慈煊转过身来,眸子阴晴不定,“之前欲置你于死地,竟轻易就放你离开?”
“尹夜诡谲,心思难以捉摸,不过此行,我倒是对他种种所为的目的了解了一二。”磊公子面色骤然一冷,“理由无他,他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朱慈煊似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架空天地会,阻我复国,欲杀我器重之人,如今反投清廷,夺我城池,你说他只是想引我注意?”
他,能与他并肩而战,确实比他幸运很多,磊公子心中微叹。
朱慈煊不耐挥手:“罢了罢了,我与他早已恩断义绝,他既与我作对,我更是不会再顾忌年少情谊。前方先退守临潼关,将养生息。”话锋一转,又道,“那个冒充明月的女子可有找到?”
“派出去的人回报,那女子被吴青送出了城便不知所踪。”
“若说吴应熊与那女子有染,那女子又与尹夜有关,尹夜处处阻挠本太子复国,吴应熊此举是何意?吴三桂难不成是假意结盟,暗度陈仓?”朱慈煊揉了揉太阳穴,与吴三桂结盟本就是与虎谋皮,现在他不想去猜测那只老虎的心思。
朱慈煊眉头轻皱,继而又轻蔑一笑,“或许也没那么复杂,失忆的明月只将吴应熊认作是大哥,吴应熊怕是难解相思,只得找一个声音与明月相似的替身,聊以慰藉心头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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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扣扣!”半梦半醒间,听见门被敲得急促,惊坐起来,细细一想,吴青找的地方十分隐秘,应该不会是什么不速之客,难道是小元宝遇上什么事了?
急急披上上衣开了门,还没看清面前是谁,就被一个小东西扑了个满怀,只得趔趄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
“小元宝?”怀中小身子不是小元宝是谁?“怎么衣服都被汗湿了,做噩梦了么?”
小元宝这才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泪光盈盈:“金莲,你总算等到我了!”
What?等等,我是谁,我在哪儿?扒下小元宝端详良久,没错啊!是我元宝小老弟啊!“元宝,你是不是梦游了?你在叫谁?”
大眼瞪小眼,一个满头汗水,一个满头雾水。
“我跟你入凡间,等了八世都没能见你一面,总算在这一世碰着了,金莲,我是来帮你的。”小元宝一边嫌弃着矮我一个脑袋的身高,一边站上了床头居高临下看着我,这才似乎找回了半点尊严。
“你把话说清楚,如果你不是元宝,那把我家小元宝藏哪儿去了?”
见多了世面的接受能力就是如此之强,我知道,面前这个人认识天上的“我”——三瓣金莲。啧,又是一个俗气的名字。
“我的身份暂时不能透露,反正等你渡完劫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元宝就是我,我就是元宝,只是我的元神只能在每夜丑时(凌晨1-3点)才能醒来,之前有醒过,但都是模模糊糊间又睡下了,今天我强打起精神来找你……”
“你是见我推不动剧情了,特来助我一臂之力的么?”原来我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都不是打酱油的,或天意,或刻意安排。
“就……就当是吧,金莲,你身上被人下了禁语咒,与你关系越近之人,禁语咒效力越强,在他面前你甚至无法开口,待我看看你的禁语咒被下在了哪里。”
只见小元宝闭眼在指尖捏了一个法术,在自己额间一点,突而双眼睁开,像扫描仪一样对着我“上下其眼”。
四目相对,小元宝小眉头堆成了小山:“竟然被下在了你的眼睛上,可恶。”
“不管下在哪儿,都挺可恶。元宝,你能不能帮姐姐解除这个禁咒?”
“我现在力量尚浅,还没有能力帮你解除,但是……我却有一个办法。”
我一把抱住盘坐在床上的小元宝,“小元宝太厉害了,快告诉姐姐如何解?”解完我就直接奔去找吴应熊,然后指着朱慈煊鼻头大骂一顿。
“金莲,我只是这一世还未长大,不得不当一个小屁孩,我可是和你同岁,你是三瓣金莲,我是……,罢了,要想解除禁咒,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剜掉你的双眼。”
“呸,你是来害我的对吧!之前有个佝蠡鬼,我竟然还敢天真相信你。”我跳离一米开外。
元宝开始卖萌,“姐姐,骗你的啦!”
我半信半疑;“元宝,你一直拿姐姐寻开心?可是,我家小元宝可从来都不知道‘三瓣金莲’这种神话故事。”
“我家金莲还是那么聪明,放心,我怎么会害你呢,既然禁咒下在眼睛上,你只需‘失明’就好了。”元宝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欣慰之色,手掌中立即出现一粒金色药丸,“金莲,服下这个可以失明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找到对你最重要的那个人,道明一切,若那人信了你,这禁咒不解自破,且下咒之人还会受到反噬。”
我缓缓接过药丸,抬眼却见到元宝已经在我的床铺上熟睡,想来耗费了太多精力,替他盖好被子,我将药丸收入方巾中,便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日,我本想让吴青带我去见吴应熊,却发现,竟是连“吴应熊”三字都无法说出口了,还好吴青默契,从我支支吾吾中的关键词以及配合的肢体动作中猜出了我的意图。
“我昨日欲将你的事告诉公子,却发现话到嘴边便被轻易化解,说出口便已是其他了,想必这便是你所经历着的鬼神怪力之事。”
难道禁咒还有连带作用?我泪眼盈盈,委屈不已:“吴大哥,你懂就好。”
回屋换上一直随身带着的现代蓝色呢子大衣,披散了微卷齐肩的头发,这样的现代装束便是证明我身份最有力的证据。
吴青见着现代装的我失神片刻,“初时只觉衣着怪异,原来这就是公子口中的,‘另一个世界’。”
我的眼中却逐渐染上愧色:“吴大哥,我不想将你卷入这场不人不鬼的怪事中,真的……”
“月儿,你知道吴大哥最遗憾的事是什么么?”吴青将目光放远,似陷入回忆中,“便是凤鸣山那场大火之后,就再也无法进入到月儿的世界中,亦或是更早,追溯到你与王爷相认。”
吴青缓缓将目光收回,娃娃脸上的笑平静却又释然,“而今终于有机会弥补这场遗憾,终于能为你做些什么,所以你根本无须自责,我如今所愿,无非是愿你和公子能安然无恙。”
吴大哥啊,如果某日我真的渡劫完毕恢复了所谓神仙的身份,我一定要拉着你一同上天享福。
吴青为我披上斗篷,交代好元宝,驾上马车行往明宫。
马车在宫门侧停下,吴青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月儿,你且在车中等着,我去将公子请来,不会多久。”
“嗯,吴大哥,你要小心!”帘外终于没了动静,我知道吴青不将我带入明宫,是怕朱慈煊发现,可是马车停在宫门侧,貌似也不是很低调,只希望吴应熊能快快来。
约摸等了半个小时,马车突然动了起来,“吴大哥?”怕人怀疑不敢掀帘,只等车外的人回答。
“嗯。”吴青应得干脆,却似故意压低了嗓音。
“是不是需要去别的地方见他?”我也轻声问。
“嗯。”又是一声干脆的应答,如果不是怕暴露,我还真想吐槽一句,大哥你要是被绑架了就“嗯”两声,吐槽归吐槽,我却知道吴青是为安全起见。
想着马上就能跟吴应熊“诉尽衷肠”,我激动得双手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打开小方巾,捏起药丸,毫不犹豫将它送入口中嚼碎吞入,别说,还真好吃。
感觉腹中开始灼烧起来,我强压着不适没有吭声,那股灼热又移到了胸口,我捂住胸口闷哼了一声,心里有点后悔,我会不会相信别人相信得太草率了,哪怕他披着小元宝的皮囊。
胸口不适终于有所缓解,车内装饰却似在眼前飘飞了起来,世界从昏暗变成黑白,最终一片全黑,我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嗯,我怕是真的瞎了。
两个小时倒计时开始,我开始在脑中组织语言,直到车轱辘嘎的止住,我重心不稳,从软座上跌了下去。
好痛,可是疼痛只是瞬间,我听到重重的车帘被掀开,有人上了马车。
我的心狂跳不止,是吴应熊么,是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