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修结束,青木回到学校,学校里午休的时候,温云澄会到他那里去待上一会。
云澄来的时候,青木正翻着一本中国古诗词,桌上摆着是古色古香的茶盘和茶杯。
不过云澄发现,青木的办公室墙上,挂了一幅新的字,豪放的行草字体,写着“将进酒”三个大字。
“青木老师,这是您去中国带回来的吗?”
“是啊,这次去中国旅行,又让我收货良多。”青木为云澄泡了一杯普洱,“这首诗你知道吗?”
“知道,是李白的诗。”温云澄笑着说:“我妈妈教我的。”
闻言,青木点头,“这首诗,也是她告诉我的。”
眼看气氛有些沉重,青木又问道,“你从小在日本长大,这首诗你会念吗?”
“老师,《将进酒》我都会背了。”温云澄挑眉,“您可考不倒我。”
“你母亲是中国人,我跟你当然没得比。”青木笑了笑,“不过最近,我又读了一首新的诗,很有感触。”
隔着普洱茶冒出的层层白气,青木缓缓道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老师,你还没结婚呢,念这首诗可不合适。”温云澄吹了口热气,“这首诗我读过,作者在悼念他死去的妻子。”
“下一句是‘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青木认同般地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我念是不大合适,你父亲来念刚刚好。”
提到父亲和母亲,温云澄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
可他最讨厌的,就是全世界的人都要向他强调他父母的夫妻情深,借此来粉饰父亲无所作为的事实。
于是,小小的少年连茶也不喝了,“我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打扰您。”
青木着急忙慌地站起来,“云澄,从我认识他们开始,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话,让温云澄停住了离去的脚步,青木才继续说:“你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年少相识,结为少年夫妻,共同经历风雨挫折,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拥有幸福圆满的结局时,你的母亲撒手人寰,留你的父亲独自一人。”
“云澄,请你不要责怪你的父亲,这些年他心里太苦了…”说到此处,青木哽咽,“你的母亲,是他本该共度一生的亡妻。”
有多久没有回家了?
车缓缓开进记忆里的那条小路,幸村站在家门口,回忆涌上心头,自温苒离开,他像个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四年,如果不是因为真田的铁拳,这种状态应该还会持续很长时间。
家门的锁没有换过,钥匙还是可以打开。
幸村进门时,看见了栗原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饭。
栗原看见幸村回来,惊讶问道,“幸村君,你…你回来了?”
“太好了,神音小姐和云澄少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幸村顿了下,楼上的神音听见了他们的声音,着急忙慌地跑下楼,她站在楼梯旁,看着不再年轻,没有了意气风发的父亲,鼻头一酸,无所顾忌地冲过去抱住他。
“爸爸,你回来了…”
幸村忽然有了些紧张,“星星…”
神音抹了抹眼泪,扬唇一笑,“爸爸您叫我小名了…”
才见了女儿两次,她就哭了两次,他和温苒的两个孩子里,星星长得最像他。
这些年他很少尽到父亲的责任,可女儿依旧爱着他,幸村胸中闷疼,“对不起。”
神音摇了摇头,哽咽着,“没关系,我知道,爸爸你的心里其实是很难过的。”
这时,云澄回到了家。
“少爷回来了。”栗原连忙从冰箱里多拿出了几样菜,今晚应该是要加菜了。
两个孩子里,云澄长得最像温苒,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也是幸村最无法面对的一张脸。
父亲收回视线的动作,全都落在了温云澄的眼中。
他顾不上还穿着运动鞋,直接往家里踩,直到站在父亲的身前,云澄放声大喊,“爸爸,你和我,还有姐姐,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吧!”
无论是幸村还是神音,全都愣住了。
云澄与他视线相对,目光像极了曾经的温苒,“我知道爸爸很爱妈妈,看到我和姐姐,就会想到妈妈,那会让你感到痛苦…”
一提到母亲,云澄就要掉眼泪,“但是没关系!”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可以创造新的回忆!所以爸爸…你回来吧!”
“爸爸,你回来吧…”神音牢牢地抱着幸村不撒手,“我真的很想你…”
云澄看着他,眼底满是乞求,“爸爸,您不愿意吗?”
幸村不由自主地又将手握紧了几分,眼眶发酸,“不是…”
“只是我以为,你们会更恨我一些,不想让我回来。”
云澄上前拥住父亲,“恨是发了霉的爱,不是吗?”
他们是很好的孩子,是幸村精市和温苒的孩子,幸村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两个孩子,“对不起,孩子们。”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