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视角叙述
南海湾那几年总是爱下雨我们家挤在破旧的出租屋里,掉灰的白墙上出现霉斑。滴滴答答的漏雨声伴随着我整个童年。
那年金融大危机,房价跌得吓人,母亲从那嘎吱嘎吱的衣柜里找出一个首饰盒,打开是一个金镯子,金色的光芒在出租屋里闪烁的灯光下也熠熠生辉。
我扭头看见了父亲贪婪的神色,母亲也看见了,她手里攥着那枚金镯子笑着说道“不知道这个金包银的镯子换了钱能不能买点好菜吃饱一顿”父亲听后变了脸色,从腰间取下那根廉价掉皮的皮带就冲到母亲面前,我想挡在母亲前面却被父亲一把推开,他嘴里咒骂着那些污言秽语,我惊恐地流下眼泪。
母亲的哭喊声和父亲的咒骂声充斥在我的双耳里,脑海里不断地浮现父亲打母亲的画面,我惊吓地捂住双耳,却看见母亲握住那枚金镯子挣脱着父亲的枷锁,拉着我冲出了那间破旧的房屋,我们在马路上一直狂奔,跑到一家首饰店才停下,母亲将手里的金镯子递了出去,金镯子在玻璃吧台上被明媚的阳光衬得更加金光闪闪。
首饰店的老板娘抬起头看见了母亲红肿的脸颊和脏乱的发丝,心中了然。
于是原本是37克的镯子在老板娘嘴里是40克,没有按照国内当时很低的价格置换,反而是按照世界金价置换了金钱给母亲。当手里握着那一大沓的红色钞票,母亲终于笑了
那一年的大陆人是不可以去香港的,母亲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两张船票,但要从离广州很远的地方坐船,于是我们坐着摩托车来到了车站,各式各样的人出现在我眼前,我胆怯地捏住母亲的衣角。
母亲穿梭在各式各样的人群中,我看见了我的手里多了一张淡蓝色的纸张,我抬起头用稚嫩的嗓音问母亲这是什么东西,没有回答我,只是拉着我上了绿皮火车。
当时绿皮火车开得很慢,环境也不好,但对于我来说是一件新鲜事,我好奇地望着车厢内的随意事物,盯着各种的污渍看,在思考它是怎么被遗留下来的,看着看着我就到了南京。
那年南京没有广州繁华,街道上是各式各样的摩托车,他们的嗡嗡作响的轰鸣声吵得我头疼,于是我又攥住了母亲的衣角,母亲带我走进一条巷子里,我看着五彩斑斓的门店里面是比我身上衣服好看一万倍的衣服,母亲带我走了进去,我那时似乎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手上摸着那些柔软的面料幻想着自己穿上的模样。
母亲笑着拿着一件柔软舒适的裙子在我幼小的身前比画了几下,随后直接拿着那件衣服走到收银台结账。那时候小小的我够不着收银台,只能看见白花花的大理石切割成的吧台,我看不见母亲付款时拿出了几张钞票,我也看不见衣服被打包好的模样。
年幼的我走出服装店后母亲牵起我的手,带我走到一家破旧的小旅馆里,里面的陈设很老旧,跟我家一样,我小心翼翼地看着母亲,母亲却只是问我累了吗,累了就躺上去休息一下吧。于是我躺在那有些硬的床上,粗糙的被单磨得我皮肤生疼,空气中弥漫着黏腻的味道,我努力地摇摇头,想让自己睡过去。
最后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并不踏实,醒来时我看见母亲手里捏着烟,余烟弥漫之际,我看不清母亲的脸,也看不清阳光洒进来的模样。母亲发现我醒了,她掐灭还带着星火的烟,带我走到破旧的洗手池面前开始洗漱。
廉价的小旅馆里却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具,我别扭地挤着牙膏,放进口腔里时廉价的薄荷味刺激了我的口腔,我被刺激出了眼泪,不断地咳嗽着,我看见了母亲一闪而过的不耐,我想其实母亲也没有多喜欢我吧。
我穿着那件新衣服,和母亲一起踏上了去香港的路程,站在检票口的检票员用犀利的眼神打量着母亲,她用中英混杂的粤语问母亲去香港干什么,母亲掏出那本蓝色的护照递给检票员,笑笑不说话,年幼的我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只是仰着头呆愣愣地看着母亲。
最后我们上了船,但我们没有买昂贵的包厢票,母亲抱着我站在甲板上,颠簸的海浪让我们站不稳,我听见母亲说“穿过这片海,迎的新天地”我并不知道母亲画中的详细意思,我想我穿过这片海就不用再回到那破旧漏雨的出租屋里了吧。
我早记不清到底坐了几日的船才终于抵达了香港,我看着那高高飘扬的紫荆花图案,用稚嫩的嗓音问母亲那是什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带我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到一栋栋破旧生锈的房屋里,我看见母亲带我爬上到处都是灰尘的楼梯里,推开其中一扇生锈的铁门,嘎吱嘎吱的声音刺的我耳朵疼,我捏住母亲的衣角问她这是哪里,母亲笑着说这是我们的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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