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欧律狄刻被人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打扫房间的女佣推门而入就看见躺在椅子上的两人,她小声惊呼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摇晃我的肩膀,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小欧律狄刻就这样蜷缩我在怀里整整一个晚上,现在她抖了抖她的身子,呜咽了一下,哼唧着支撑起她的身体,但是她的眼睛却没睁开,嘴里却说道:“亨利先生,现在已经到早上了吗?今天的床好硬,我有些没睡好唔……”一旁女仆咯咯笑着,然后将欧律狄刻从我身上抱起来,搂在怀里,然后她对我说:“抱歉,夜来香先生,我先把欧律狄刻小姐送回房间,打搅您休息了,日安先生。”接着她便小步离开了书房,走时还不忘把门带上。
我盯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凝神,那阵阵余温从我腹部蔓延上来,我却不自知身体有了些许变化。我贪恋着空气里蓝玫瑰的清香,但我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我总是做出最坏的打算,以防让自己失望。
我再次闭上了眼睛,黑夜扑灭了我面前的光亮。我将自己沉没在泡沫之下,水缸里水快要溢出来了,而我还没有将阀门关掉,我只是一次又一次的从窒息中解放出来,这让我的思维变得越来越清醒,我想我得找点事情做才能暂时的压制这份情感。我一想到要再次拿上刀的时候,就克制不住自己身体颤抖,我咧开嘴巴大笑,要知道我最后一次杀人还是在二十年前。
那段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的记忆混乱不堪,酒精和毒品占据了我生命的全部。我穷困潦倒,靠好友救济,他是一个伐木厂的老板,为人憨厚,不爱张扬,我依稀记得他有个可爱的女儿,只是现在我也没有和她再有联系。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大火将我的挚友吞噬,那段时间,在我失去我的挚友之后……我又干了哪些蠢事呢?我被警察团团围住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鲜血已经侵染了我的全身,我本来被法院判了终身监禁,但我的辩护律师拿出了我患有精神疾病的病历本,法院才肯给我减刑,判了我20年……20年……我在监狱里不问世间冷暖,不晓国家纷争,学会了些许人情世故,明白了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就像我年轻时嗜赌成性败光了家产才明白原来祖辈累积的财富得来是不易的,而我只是明白的太晚罢了。
要是以前,我偏爱与妓女厮混在一起,每每发生完性事,我都要取走她们身上一件物品作为纪念,不知不觉,我那间狭隘的储藏室已经堆满了瓶瓶罐罐。每当我思念与之相处的日子时,便会耐心擦拭它们一番,就像对待婴儿一样,我将它们擦拭干净摆放整齐,并将旧标签撕下,贴上新标签,做完这些之后,它们又会像刚来我的小房子一样,那么美丽动人。
只是……我却不想再回到过去了……我渴望内心深处的宁静……
欧律狄刻现在不再害怕与我相处了,她总是把她的玩具放到我的书房里,书架上添置了不少她看的童话书和绘本故事。
等到隆冬慢慢降临这个海岛,冬天的雪,肃杀而纯洁,使大地陷入深深地沉思的时候,我才恍惚发现原来已经快到新年了,我思考着该送小女孩什么礼物,我有些迷茫,因为她什么都不缺,这让我无从下手。
“欧丽薇,你一般送你十二岁的孩子什么礼物在圣诞节?”
欧丽薇是我忠仆,她有一个和我的欧律狄刻差不多岁数的孩子,这段时间有很多如何与孩子相处问题,我都是向她请教的。我想,或许在这个时候也能询问她的意见。
“夜来香先生是想给欧律狄刻小姐准备圣诞礼物吗?要我看,我觉得先生可以给小姐买一只小猫或者小狗作为她的新玩伴。”
我连连点头觉得欧丽薇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一时不知道该送什么品种的给我的小女孩比较好,于是我又问:“我最好送什么品种的猫或者狗给她呢?”,欧丽薇笑了起来,看着我的眼睛,那眼睛像是把我的小心思看穿了一样,欧丽薇开口道:“小姑娘们都喜欢娇小可爱的动物。”我低下了头,答应欧丽薇自己已经明白了如何送礼,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我的心脏在狂乱的跳动,它不再像原来那般平静,我疾步走向我的卧室,一把扯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一大堆药品,我肆意的翻动着,找到一个装着淡黄色液体的药瓶后,拧开盖子,一饮而尽,随后我便瘫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求求你,放过我——啊——”
“杰克!——你不能!你不能把我留在这个世界——!”
“我恨你,我诅咒你这辈子被——噩梦缠身!——”
“啊啊啊啊啊——痛痛——痛啊——”
“杰克——我爱你——”
我从床上惊醒,床单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就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怨灵一般,它们在梦中撕扯着我的灵魂,我被它们吞噬,灵魂也被撕裂开来。我本就不是完整的,只是在梦中让我更加清晰的明白自己的残缺。我抱住脑袋,拿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我蜷缩着,身体疼的厉害,那种痛让我的每一寸肌肉抽搐着,虽然我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但是它突如其来让我毫无防备,我只能祈祷着明天依旧是风平浪静,与昨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