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梦悠悠，影离愁

秋风萧瑟，枯叶随风而落，好一副凄凉景象。

小夭望向远处的山坡，窸窸窣窣的枯叶中，似乎立着一个人。

小夭一眼看出来，那头白发，定是相柳。她倾身向前，却总也走不到他的身旁。

秋风渐猛，小夭开始着急，“相柳。”

幸运的是，那白影向她转身，只是小夭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表情。她提起衣裙，小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小夭捏着他的白发，眉间流露出一丝忧愁，说道:“相柳，你的头发怎么变回白色了?”毕竟现在相柳还是防风邶的装扮。

相柳笑而不语，将自己变回一身白衣。

两人共同坐在山坡上，观赏着远处的风景，只是两个人的耳畔只有微微的风声，实在是安静得可怕。

小夭试图打破这安静的气氛，说道:“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相柳回答:“无事，只是想来看看你。”

正在把弄枯叶小夭被这话一愣，她扭过头，恰好对上相柳的双眼，清澈无比，她差点就跌了进去。小夭笑道:“你这双眼睛，可真是太会勾人了。”

“是吗？”相柳微微一笑，凑身向前。相柳说道:“小夭，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回到了过去来找我。”

小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反应过来后，身子有些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她抱住相柳，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相柳，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对不起，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我却误会了你那么多……都怪我，对不起，九头妖……”

相柳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道:“不要哭，小夭。”

她抬起头来，傻傻笑着，圈住他挂在他身上，放在以前，她可根本不敢这么做。

她的眼角闪着泪花，小夭说道:“我知道你瞒了我许多事情，但我欠了你太多。”

他问道:“小夭，为什么你想来寻我?”

小夭擦干眼泪，认真地说道:“因为，我不想你死。相柳，跟我走。”她拉着他的手，想要带他逃离这个世界。

但相柳却定在原地不动，他笑道:“小夭，你不是一直问我是谁吗？其实，我只是他的一个影子。”

“他?你不就是你吗，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小夭的话中多了几分焦急。

她拉着他的衣袖，但相柳仍旧不动。

他看向小夭时，竟察觉出，她有些怨恨。

他说道:“小夭，你听我说，我已经死了，我甚至连个魂魄都算不上。你来到这里，是因为有太多郁结，如今郁结解开，你也该回去了，你不能一直停留在这儿，你还有你原本的世界，也有爱你的人在等你。”

小夭固执地说道:“是，我该回去了，所以我要带你走，我一定可以复活你的!”

“没有用的，我神形俱灭，不可能再复活。”

小夭摇头说道:“我不信，你已经死了一次，我不想再失去你。”

相柳见她这么倔强，心中免不了叹气，他说道:“我能再见到你，已经是很幸运了。”

“可我只想要你，我可以让玱玹找整个大荒最好的医师，实在不行，还有王母，还有我父王与外公，只要我去求他们，他们一定会救你的！”

相柳的嘴角流露出苦涩的笑，他说道:“小夭，其实我早就死了。”

“你是九头海妖，你有九条命，为什么连一条命都不留给自己。”小夭的眼泪滴落在相柳的心口上，两人的心开始变得炙热。

小夭默默低着头不说话，一手却也拽着他的衣袖，生怕他消失。她听到相柳说:

“小夭，忘了我，回去吧，好好活着。”

能当面和小夭说出这种话，他已经很知足了。

她重重推开相柳，双眼猩红，泪花闪烁，她冷笑嘲弄道:“忘了你，所以你就要销毁狌狌镜里的回忆吗？九命相柳，你可真心狠啊。”

相柳苦苦笑着，说道:“那你为什么会想记得我?如果说让你留有我的记忆你会活得很痛苦，那么……”小夭不等他说完，就紧紧抱着他。

“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自私。”小夭说道。

“小夭，你没有错，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也许，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小夭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迷茫，听到相柳这么说，她的手轻轻贴上他的脸，在相柳的惊讶中，吻上了他的唇。

不过几秒的温存，两人的心都有些滚烫。

小夭的泪恰好从眼角滑落，“是我一开始就没有认清自己的心，不然，这情人蛊为何几百年都不曾反噬你我?”她轻轻抚上他的心口。

小夭说道:“我不要你什么承诺，也不要你给我什么，我只要你活着，和我一起活着，好吗？”

相柳看着她真挚的眼神，他的心早已化作了一摊水，他多想拉起她的手，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可是那满天的血红，他知道，他该让小夭回去了。

小夭见他一直不说话，她又哭又恼道:“你若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相柳将她拥入怀中，说道:“曾经也是高辛国的大王姬，怎么随随便便就去寻死？以前我认识的玟小六去哪了？小夭，答应我，好好活着，不许去寻死，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小夭点点头说道:“我答应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此生能与你相识，相知，相交……足矣。”他没有说出口的，也不曾拥有过的，是那无法言说的相爱了吧。

小夭急忙去拉他，但相柳却化作飞雪，慢慢消失，她的耳畔响起相柳的声音:“小夭，我心悦于你，只是此生怕是不能于你相守了……替我看看大荒，看看这世间的美景，同你爱的人一起活下去。”

“小夭，就算是为了我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