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冰璃雪生产完,坐完月子也保养妥当出了院,孩子也从医院接回了家。而颜爵搁置已久的工作也恢复了运转,答应陆鸣和圣晞的假期也如约兑现。少了这两员得力干将,颜爵这个总裁忙得真是脚不沾地,比从前更加早出晚归。
这天,颜爵难得忙完了手头工作,天还没黑就踏进了家门。
未曾想刚推开别墅门,两道刺耳的哭声便迎面扑来——他的妻子冰璃雪正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双手抱着自己的腿,像个小孩子般放声大哭。而正对着的婴儿床里,那个白里透红、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的小宝宝,正攥着小拳头,用尽浑身力气嘶声哭喊,小脸憋得通红,显然已经哭了很久。母女俩你一声我一声,仿佛在比赛谁哭得更厉害。
颜爵心头一紧,快步跑上前,在妻子面前蹲跪下来,一边轻声问
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一边伸手为她拭泪。
冰璃雪情绪低落,含泪带着烦闷的哭腔问

她为什么一直在哭?能不能让她别哭了?
颜爵连连点头
好好好,交给我。来,先起来,地上凉。

说着,他直接将哭闹的冰璃雪稳稳抱起,轻轻放在沙发上,又细心地给她盖上一条毯子。
他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安慰道
好啦,你先好好休息,不哭了啊!

转身便去抱起婴儿床里大哭的女儿,将那小身子稳稳揽在怀中,一边像摇篮般轻轻晃悠,一边柔声哄着
宝贝乖,不哭了,不哭了。爸爸在呢,爸爸在呢……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在客厅里踱步游走,宽阔的怀抱化作天然摇篮,一下下轻柔晃着怀中幼女。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怀抱着巴掌大软糯娇小的婴孩,小家伙软软的小脑袋倚靠在他高挺的肩头,一幕画面温馨缱绻,治愈又动人。
尚才数月大的宝宝尚且不会言语,所有不适与情绪,只能依靠啼哭宣泄。
颜爵垂眸望着怀里皱着小脸哭闹的小公主,低声喃喃自语,语调温柔缱绻
我的小公主是不是饿了?爸爸给你冲奶粉喝好不好?那可是爸爸找专人给你挑的最好的奶粉,可香了……

他心底了然,若是寻常光景,母乳自然是对宝宝最好的选择。可看着如今情绪敏感、状态不稳的冰璃雪,他终究不忍心再让她操劳耗神,只能委屈女儿暂且饮用奶粉。
这款奶粉是他耗费心力,多方比对、专人研究甄选的顶尖好物,囊括国内外最优品质,处处皆是他对女儿满满的上心与疼爱。
怀抱着小小的女儿,他隐约察觉到襁褓沉甸甸的,心头瞬间了然,想来是尿布湿了不适感缠身,才惹得小家伙哭闹不休,被闷得浑身难受。
哎呦,来,我们先换个尿布。

颜爵低声轻喃,抱着孩子缓步走到储物柜前,从容取出干净尿布,指尖娴熟利落,有条不紊地替女儿更换妥当。
不适感消散,方才哭闹不止的小婴孩渐渐收了哭声,乖乖伏在他怀里,安安静静不再闹腾。
温润轻柔的哄语声缓缓漫开,渐渐驱散了满室刺耳的啼哭。沙发上的冰璃雪静静望着眼前父女温情的画面,脸上的泪水早已缓缓风干,淤积在心口的烦躁阴霾一点点消散褪去。
看着这幅温柔美好的光景,她唇角缓缓牵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连日积攒的疲惫席卷全身,浓重倦意袭来,眼皮愈发沉重,不知不觉蜷在沙发里,伴着一室暖意沉沉睡去。
颜爵安顿好女儿,又轻手轻脚地做起晚饭,生怕吵醒妻子。冰璃雪就这样静静地在饭菜香中做起了美梦。
颜爵见今天这般情形,怕妻子带孩子太累,自己又忙于工作,便决定把孩子送回老宅给父母带。二老本就清闲,母亲盼孙子也盼了许久,高兴还来不及。他想让冰璃雪好好休息,减轻压力。可他不知道的是,那日妻子坐在地上哭泣,并不只是因为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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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悄然流逝,又过了数日。
这天夜里,颜爵依旧被繁杂工作缠身,入夜后还有一场避无可避的商务酒局,宴请的是公司最近一个新的大项目的一众合作商,事关集团发展大局,万般推脱不得。
别墅之中,孩子早已送往老宅照料,偌大屋子空荡荡的,只剩冰璃雪孤身一人闲坐屋内。
百无聊赖之余,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温热念想,她想亲手为颜爵做一顿爱心晚饭。
家中食材一应俱全,可冰璃雪自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
年少时被父母万般娇宠,无忧无虑,从不用为三餐琐事烦忧;嫁入颜家之后,更是被颜爵捧在掌心万般呵护,也不曾让她沾染半分油烟。
他有空便亲自下厨,若是忙于工作,也有保姆悉心打理三餐,下厨做饭于她而言,从来都是陌生又遥远的事。
今日她特意遣走了家里的保姆,执意要亲自下厨,凭着一腔心意为他做饭。
她指尖笨拙生疏,对着手机美食教程一点点摸索学习,握刀的手微微发颤,切出来的食材歪歪扭扭、大小参差,卖相难堪,万幸小心翼翼,没有不慎划伤指尖。
一番手忙脚乱下来,厨房被折腾得狼藉不堪,台面到处散落着食材碎屑与锅具,油烟四起。
出锅的菜肴色泽暗沉、卖相不佳,毫无美感。可每一道菜,都承载着她满腔真挚的心意与笨拙的期许,她满心期盼着颜爵归来,能尝一口自己亲手做的饭菜。
冰璃雪端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轻攥,满心焦灼又忐忑地等候着他归来。从暮色四合等到夜深人静,始终等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知道颜爵工作忙,以前每每回来时,她早已哄孩子睡着,自己也累得睡去;清晨他又早早出门,一天到晚不见踪影。但她知道他回来过——每天醒来都能感到床另一边的余温,夜里也隐约感觉到有人抱着她入眠。
时针缓缓划过午夜将近一点,桌上温热的饭菜早已彻底凉透,暖意散尽,屋内依旧空荡荡,不见来人踪影。
冰璃雪心底的不安肆意蔓延,她迟疑着拿起手机,指尖泛凉,缓缓拨通了颜爵的电话。冗长的铃声响了许久,才终于被接起。
喂,阿冰,怎么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啊?

颜爵此刻身处喧闹浮华的酒店包间,方才几番推杯换盏应酬不断,耽搁许久才接起电话。
看见来电时他眼底满是诧异,往日这个时辰,冰璃雪早已入眠,他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语气却依旧盛满温柔关切。
冰璃雪攥紧手机,唇瓣微微抿起,迟疑半晌,心底忐忑翻涌,轻声发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颜爵抬眸瞥了眼席间谈笑风生、兴致正浓的合作商,眉头微不可察蹙起,心知这场酒局短时间难以落幕,只能柔声解释
我今晚跟项目合作的几个老总有个酒局,可能会很晚,就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璃雪眼底所有光亮骤然黯淡,眸色沉沉往下垂落。
哪怕心底全然信任他,可一股莫名的惶恐与忧虑还是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无端的不安缠满心头。
水汽瞬间氤氲上眼睫,泪珠堪堪悬在眼眶边缘,摇摇欲坠

你……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颜爵尚且没有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委屈与异样,只当她是贪恋相伴、过分黏人,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带着几分戏谑打趣
阿冰这么粘我啊?散场估计得凌晨两三点了……

他话语尚未落定,听筒里骤然响起冰璃雪裹挟着哽咽的哭腔,破碎又执拗的质问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所以才不想回家?
突如其来的质问,伴着细碎委屈的抽噎声,让颜爵心头骤然一震,瞬间慌乱无措,连忙收敛玩笑,急切解释
阿冰,我没有,想什么呢……

被负面情绪裹挟的冰璃雪早已听不进半句解释,满心委屈尽数爆发,哽咽着厉声打断他的话语

你不用解释,我不想听!
下一瞬,电话里传来一阵接一阵刺耳尖锐的玻璃碎裂声,突兀又凄厉。
颜爵心头猛地悬起,惶恐不已,连声焦急呼喊
阿冰,阿冰,你怎么了?阿冰……

任凭他如何焦灼呼唤,听筒里再无半点回应,只剩冰冷单调的嘟嘟挂断声,寒意彻骨。
此刻的颜爵哪里还有半分应酬的心思,满心满眼都是家中情绪失控的冰璃雪。他连忙朝着席间诸位老总躬身致歉,礼数周全告罪过后,急匆匆转身快步冲出包间。
坐上车后,他一边厉声催促司机加快车速赶往别墅,一边拨通了正在休假的陆鸣的电话。
彼时夜深人静,陆鸣正享受难得清闲假期,刚躺上床准备入眠,酣甜美梦就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
喂,陆鸣,我现在有急事得回家一趟。今晚约了新游戏开发项目的几个老总在瑞德有个酒局,你过来顶一下。

颜爵打通电话,语气急促,径直安排任务,没有半分委婉。
陆鸣揉着惺忪睡眼,满心无奈叫苦,不情愿地反驳

不是,大哥,我休假呢!
一句抱怨还未多说,电话便被径直挂断,半分拒绝的余地都不给他。
陆鸣望着黑屏的手机,满心无奈欲哭无泪,只能依依不舍离开温暖的床铺,被迫前去替他收拾残局。
车内,颜爵坐立难安,一遍遍催促司机提速,指尖反复按压手机,不停拨打冰璃雪的电话,可听筒里永远是冰冷的关机提示,始终无法接通。
焦灼与惶恐死死啃噬着他的心,每一分每一秒的车程,都难熬到极致。
漫长车程过后,车子抵达别墅门外。车轮尚且没有停稳,颜爵便迫不及待推开车门,大步跃下,踏着夜色狂奔穿过庭院,慌慌张张冲进别墅。
推门而入的刹那,满目狼藉撞入眼帘,让他心头巨震。屋内家具东倒西歪、掀翻凌乱,地面散落无数破碎的古董花瓶、残破古画,满地玻璃碎片,一片萧条狼藉,宛若遭人洗劫。
这些价值连城的珍宝物件,他半分都不曾放在心上,此刻所有顾虑都落在冰璃雪身上,满心只担忧她的安危。
他踩着满地锋利碎片,焦灼地四处张望搜寻,楼上楼下辗转寻找,都不见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