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透过VIP病房洁净的落地窗,柔柔淌入室内,晕开一层浅淡温柔的熹光。
被褥微微窸窣轻响,冰璃雪睫羽先是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一双澄澈剔透的冰蓝色眼眸,从一夜浅绵安稳的睡意里清醒过来。
每一晚,她皆是蜷在颜爵温热安稳的怀中入眠。如今身怀身孕,隆起的小腹时时刻刻牵绊着身形,周身诸多不便,连夜间安睡都万般煎熬,可颜爵向来体贴入微,将她照料得细致周全,从未有过半分疏漏。每每深夜里,她因孕期烦闷辗转难眠,或是身子骤然不适蓦然惊醒时,身侧的男人总会即刻清醒,耐着万般倦意轻声安抚,想尽法子哄她平复不适,缓缓沉入睡梦。长此以往,他夜夜都没法酣然熟睡,眼底的疲惫未曾消散过。
昨晚也是如此。冰璃雪心底藏着不安,睡得浅且凌乱,一夜都未有踏实,此刻清醒,身侧的男人尚且沉浸在睡梦之中。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轻柔落向身侧熟睡的人。颜爵长睫疲惫垂落,眼下铺着一圈浓重暗沉的黑眼圈,眉宇间敛着化不开的倦色,面色泛着淡淡的苍白疲惫;反观自己,被悉心照料一夜,面色莹润白皙,气色红润,两人模样两两相对,成了格外鲜明的反差。
冰璃雪放缓所有动作,指尖轻轻抵住柔软的被褥,腰身借着微弱的力气一点点小心撑起身子,动作轻缓细碎,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熟睡的他。一头缱绻莹亮的蓝银色长发肆意铺散在床榻各处,柔软缠绵。
她单掌轻撑床面,隆起的小腹让腰身微微侧斜,澄澈的眸光凝在颜爵脸上,眸底翻涌着细碎的心疼,安静凝望着他浅眠难安的模样。
男人眼帘沉重耷拉,纵然深陷睡梦,眉心依旧微蹙,眼皮时不时轻微颤动,分明睡得极浅,心底始终紧绷,不敢彻底卸下防备安然酣眠。
一丝绵软的怜惜漫过冰璃雪澄澈的瞳仁,她心神微动,纤细白皙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抚上他轮廓俊秀的眉眼,指腹柔软温热,缓缓摩挲,妄图抚平他眉宇间积攒的疲惫,予他几分无声的安抚。
颜爵本就睡意极浅,肌肤骤然触碰到熟悉柔软的温度,再察觉到身侧床铺一空,当下便悠悠转醒。骨节修长的手掌顺势抬起,精准攥住那只贴在自己脸颊上的娇嫩小手,指腹轻轻收拢。那双覆着厚厚倦意的暗色眸子,缓慢掀开,眼底还蒙着一层初醒的朦胧慵懒。
纵是周身疲惫缠绕,可视线落进冰璃雪眼底的刹那,心底便瞬间被温柔填满,所有倦意都淡去大半。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软温和的笑意,嗓音裹挟着彻夜未歇的沙哑低沉,柔声开口
醒啦?起这么早?不再睡会儿?

冰璃雪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温顺柔和

我不想睡了。
整夜都被颜爵悉心相拥照料,她早就睡饱了。
颜爵轻合眼眸,长睫颤动,慢动作驱散眼底残留的睡意,手臂微微发力,撑着疲惫的身子缓缓坐起身。
见他强撑着困顿,不肯多躺片刻多休息一下,冰璃雪眉心微拢,连忙出声询问,语气藏着几分心疼

你起来干什么?
颜爵闻言低低轻笑,眼底漾开浅浅无奈,只觉得她的发问格外可爱,从容解释
我去给你做早餐啊。

话音落下,他便准备掀被下床,冰璃雪当即抬手,纤细的小手双手一把拉住他结实的手臂,阻拦

不用。爸爸已经在里面熬粥了。
方才她意识尚且朦胧、眼眸惺忪未彻彻底清醒之时,便看见颜致明步履轻缓走进内侧厨房。这会儿清醒过来,鼻尖萦绕着厨房漫出的、温润清甜的粥香,绵软好闻。
这间病房内间另置有一张尺寸宽大、装潢奢华的陪护床。两家父母总会轮流夜间前来守陪护夜,翌日天色微亮,便早早起身,细心为二人备好三餐。偶尔也会是颜爵亲自下厨,所有人都事事周全,将临产的冰璃雪呵护得无微不至。
颜爵闻言,并未顺势躺回被褥,脊背依旧挺直,淡淡开口
那我去收拾行李,一会儿吃完早餐,我们就回家。

他再度俯身欲要下床,冰璃雪掌心依旧紧紧拽住他的手臂,不肯松开。
她垂着纤长的睫羽,指尖轻轻蜷了蜷,没有片刻迟疑,随即缓缓抬眸,一双冰蓝眼眸干净认真,语气笃定清晰

阿颜,我不回去了。
倦意未散的眸子猛地微动,一丝错愕掠过颜爵眼底,眉峰轻轻蹙起。
他心底暗自疑惑,小姑娘怎么忽然改主意?怕她心底藏了难处,不由放软语调,眉眼温柔缱绻,轻声询问
怎么突然又不回去了?是有什么顾虑吗?

冰璃雪微微抿起柔软的唇瓣,轻轻摇头

没有。我就是觉得……太麻烦了。
颜爵哑然失笑,眼底盛满纵容,抬手温柔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语气轻快宠溺
有什么麻烦的?你乖乖待在一旁等着就好,所有事我都会安排好的,又不用你做什么。

冰璃雪辩驳不过,一时找不到说辞,小嘴微微撅起,垂下眼眸躲开他的视线,带着几分软糯的执拗,像闹小脾气一般嘟囔道

我就是突然不想回去了嘛。
望着她刻意闪躲、不肯对视的模样,颜爵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眸光缓缓暗沉,唇角的笑意也尽数消散。
他沉默片刻,眉宇敛着认真,抬眸定定看向她,语气沉稳又郑重
阿冰,我希望你能信任我。

冰璃雪身形微顿,眸色轻轻一动,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番话,当即抬起眼眸,直直对上他深沉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瞳眸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真挚,深处还藏匿着一缕浅浅的失落。
他目光紧紧锁住她,一字一句,坦诚诉说心底所想
你心里任何情绪、任何想法,都可以同我说,我不希望你对我心存防备。你要记得,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坚定不移站在你的身后。相信我,好吗?

她恍然反应过来,知晓他是误以为自己心存芥蒂,心底莫名酸涩。连忙挪动身子,主动倾身上前,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埋入他温热的怀中,贴着他的胸膛,聆听着沉稳有力、足以安抚人心的心跳,轻声坦白

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心疼你,不想你那么累。
得知她是这般想法的刹那,颜爵眸中阴霾尽数消散,眼底的失落转瞬化作细碎温柔,心头漾开层层暖意

这段时间你照顾我真的好辛苦!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她软糯的声音闷闷从怀中传出。
听着怀中女孩满心满眼的体谅,颜爵心底温热翻涌,动容不已,哪还有什么辛苦可言?只觉得浑身都被暖意填满,力气充沛。
他收紧臂膀,温柔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低低轻笑,嗓音缱绻温柔
不麻烦。能为老婆大人服务,我甘之如饴。

冰璃雪缓缓从他怀中直起身,澄澈的冰蓝色眸子定定望着他,眼神坚定,清清楚楚道出自己的想法

那也不回去了,在医院确实安全性更高一些。
颜爵抬手,掌心轻轻包裹住她纤细的双手,指尖温柔摩挲,眸光满是担忧
阿冰,若是你心里害怕,不用强撑着,你都可以告诉我。

被一语戳中心思,冰璃雪小嘴抿得更紧,别开视线,故意嘴硬不肯承认,带着几分孩子气

我没有。
颜爵垂下长睫,故作一副委屈落寞的模样,眼底佯装盛满失落,语气恹恹
你还是不信任我。

那份落寞并非全然作假,心底确实藏着浅浅的无奈。
冰璃雪抵不住他这副可怜模样,心头软了下来,微微耷拉着脑袋,像做错事的孩童,小声坦白

好吧……我心里确实还是害怕的,可是有你陪着我,我也没那么害怕了。
话音落下,她悄悄掀起眼帘,眸光怯软,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神色。
颜爵仍旧一瞬不瞬凝着她,目光温柔,静静等候她余下的心里话。
冰璃雪轻轻撅了撅唇,低声解释

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没用。
这话入耳,颜爵故作敛了笑意,抽回相握的手掌,双臂交叉环在胸前,微微偏过俊朗的侧脸,眉眼佯装愠怒,故意委屈嗔道
你看,你就是不信任我。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

突如其来的小脾气,让冰璃雪一时手足无措,整个人猝不及防,慌了心神

我没有。
往日都是她任性撒娇,颜爵耐心哄劝,眼下他难得闹起脾气,她全然不知该如何安抚,眉眼局促,慌乱又无措。
你就有。你分明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颜爵故意较真,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冰璃雪被磨得没了耐心,当即蹙起细眉,澄澈的眼眸染上一层浅浅凌厉,直直看向他,语气带着软糯的锋芒

你想跟我吵架是吗?
对上她奶凶又委屈的目光,颜爵瞬间溃了气势,佯装的脾气消散无踪,缓缓转回头,放软语调,轻声妥协解释
我没有。我就是希望你信任我。

冰璃雪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指尖轻轻摩挲,放柔语气柔声哄着

好嘛!我答应你,以后对你敞开心扉,把你当成我的情绪垃圾桶,好不好?
心中郁结一扫而空,颜爵当即舒展眉眼,松开交叉的双臂,重新伸手,温柔将她揽入怀中,笑意清隽
好。

他真的很好哄。
冰璃雪抬手,双掌分别抵在他两侧肩头,轻轻用力推着他躺下

你快躺下再休息一会儿,你都没睡好,黑眼圈那么重。
颜爵顺着她的力道半躺下身,手肘轻撑床榻,笑意温柔散漫
不急,先陪着你吃个早餐,再休息也不迟。

说罢,他利落坐直身子,伸手牵起冰璃雪的手,一同掀开被褥下床。冰璃雪没有推辞,温顺任由他牵着,二人相伴前去洗漱,随后一同用餐。
晨间早餐尽数落毕,晨光已然透亮。
冰璃雪安静倚靠在床头,指尖轻翻书页,眉眼平和闲适;一旁的颜爵侧躺下来,闭起双目,借着闲暇的时光,沉沉补着彻夜缺失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