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莹
白光莹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白光莹甩了甩及腰的明黄色波浪长发,发梢飞扬间似有细碎金芒流转。她踩着杏色短靴起身时,膝盖上方的鹅黄色短裙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裙摆缀着的珍珠流苏发出细碎声响。那双亮黄色眸子在晨光里宛如两汪融金,透着不加掩饰的关切,只是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困意。
病床上的冰璃雪半阖着眼,蓝银色的长发如银河倾泻般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几缕发丝被冷汗浸得微湿,贴着苍白的脸颊,更衬得她面色如霜。意识仍在混沌中浮沉的她,只觉太阳穴突突跳动,整颗头颅仿佛灌满融化的铅水,连呼吸都带着令人倦怠的沉重。她就感觉脑袋晕乎乎的、累累的,其他都还好。最终只轻轻摇了摇头。
察觉到冰璃雪想要坐起的意图,白光莹立刻按住她单薄的肩头。她绕到床头,熟练地转动黄铜把手。伴随着齿轮转动的轻响,床头缓缓升起,纯白色的软枕顺势托住冰璃雪的脊背和脑袋。调到冰璃雪觉得舒服合适的高度,白光莹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而又走过来冰璃雪病床旁坐下。
白光莹凝视着斜倚在医院病房病床上的冰璃雪,只见对方唇色干裂,湛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神采,苍白的面容写满疲惫。
白光莹雪宝,你还好吗?
她迅速从椅子上起身,一边关切地询问,一边利落地倒了杯水。还未等冰璃雪回应,水杯已递到了她面前。
冰璃雪沉默着接过水杯,仰头“咕噜咕噜”将水一饮而尽,确实是口渴了。白光莹体贴地接过空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这时,冰璃雪清了清嗓子,带着疑惑问道
冰璃雪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医院?
她似乎对晕倒的经过毫无印象,然而脸上挥之不去的落寞神情,却昭示着她对昨晚在酒吧门口与颜爵的争吵记忆犹新。
白光莹你昨晚和他吵完就跑出去了,我追出去后,在拐角发现你晕倒了。
白光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冰璃雪的反应,轻声解释道。尽管刻意避开了颜爵的名字,冰璃雪眼底转瞬即逝的哀伤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痛楚。
白光莹面露愧疚,补充说道
白光莹医生说你是饮酒后情绪过于激动才晕倒的。雪宝,真对不起,我竟然忘了你怀孕有忌口,不该带你去酒吧的。
冰璃雪不怪你,是我非要去喝的
冰璃雪连忙安慰道。
虽是这么说,但白光莹心中仍是愧疚难当,毕竟冰璃雪是她最珍视的闺蜜。
冰璃雪低头看向正在输液的手,不安地问道
冰璃雪这是怎么回事?很严重吗?为什么要输液?我的孩子......
想到可能出现的糟糕后果,她的声音染上了浓浓的担忧与焦虑。
白光莹轻柔地放下她的手,紧紧握住,安抚道
白光莹别担心,孩子没事。医生只是给你输点葡萄糖,说你有些体虚,还开了些药帮你解酒,免得影响胎儿发育。等会儿吃点东西,我们就把药吃了。
听到孩子平安无事,冰璃雪松了口气,可很快又陷入了沉默,垂着头,眼神空洞。
白光莹知道,她又想起了和颜爵的争吵。面对闺蜜夫妻间闹到要离婚的局面,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默默握紧她的手,用无声的陪伴传递支持——无论如何,她都会坚定地站在冰璃雪身边。
病房内的空气凝滞如胶。
就在这静默的片刻,走廊里突然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上。伴随着“吱呀”一声,病房门被缓缓推开。
冰墨言小雪,你醒啦?
低沉却略显苍老的熟悉声音在门口响起。冰璃雪缓缓抬起头,只见父亲冰墨言高大却有些年迈的身影伫立在门框处,他的黑色西装笔挺,眉目间却凝着深深的担忧。那危急时刻沉稳如山的面容,此刻却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冰墨言还未及迈步,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道,将他整个人往前推了一把。原本跟在他身后的程洁,在听到冰璃雪苏醒的消息后,再也按捺不住焦急,直接从丈夫身侧挤了过去,踩着细高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床前,动作之急切险些踉跄。她精心盘起的发髻略显凌乱,鬓角的发丝也因奔跑而散落,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满是心疼与后怕。
程洁雪儿……
程洁声音发颤,伸手轻轻抚上女儿苍白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
她眼眶瞬间泛起泪花,晶莹的泪珠在眼睑里打转,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嘴硬地嗔怪道
程洁臭丫头,你吓死妈妈了。
冰墨言轻叹一声,轻轻掩上房门。他大步走到桌前,将手中还带着余温的保温盒轻轻放下,金属盒面与桌面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目光始终紧锁在女儿身上,眼里也满是心疼与关切。
冰璃雪有些发懵,转头看向一旁的白光莹,眼神里写满疑惑:细长的眉微微蹙起,湛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不解,轻抿的嘴唇似乎在无声询问
冰璃雪(我爸妈怎么在这?你告诉他们了?)
作为多年的闺蜜,白光莹自然明白好友的心思,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
白光莹昨天你昏倒的时候恰巧我在跟阿姨通话,然后他们就知道了。
程洁轻轻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佯装生气地说
程洁臭丫头,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瞒着妈妈呀?
语气里虽是责备,却掩不住满满的心疼。
冰璃雪一愣一愣的
冰璃雪也没那么严重啊……
她微微皱眉,秀气的鼻尖轻轻皱起,一副不理解母亲为何如此紧张的模样。
程洁怀孕了还是小事啊?
程洁的话如同一记重锤,让冰璃雪猛然愣住。
她瞪大了眼睛,睫毛不住颤动,不可置信地再次看向白光莹。
白光莹尴尬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白光莹医生嘱咐的时候,叔叔阿姨也在。
程洁双手抱胸,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程洁怎么?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想瞒着我们啊?
她的眼神里既有责备,更多的却是对女儿深深的关切与担忧 。
冰璃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头垂得低低的。她声音像小猫般细弱,嗫嚅道
冰璃雪没有……我是想着过段时间再告诉你们的。
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冰蓝色的眸子不敢与母亲对视,带着几分心虚和躲闪。她心里乱作一团,这段时间和颜爵吵架,连孩子的事情都没来得及说,如今更不知该如何开口。
冰墨言动作轻柔地打开保温盒,取出两份还冒着袅袅热气的粥。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粥碗,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缓缓走到病床前,温声说道
冰墨言好了好了,先来吃东西吧!
一旁的程洁则利落地将病床旁的小桌板展开,轻轻擦拭干净,动作里满是对女儿的呵护。
冰墨言将一碗粥稳稳地放在冰璃雪面前的桌板上,又将另一碗递给白光莹,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
冰墨言来,丫头,你也赶紧喝点粥垫垫肚子吧!
白光莹谢谢叔叔!
白光莹连忙双手接过粥碗,微微欠身答谢,眉眼弯弯,十分乖巧有礼。
程洁慈爱地看着白光莹,眼角笑出细细的纹路
程洁是我们该谢谢你才对,在这守了我们家璃雪一个晚上。
她的声音温柔又真挚,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感激。
冰墨言也笑着点点头,附和道
冰墨言是啊!辛苦了!
白光莹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脸颊微微泛红
白光莹没有没有,璃雪是我的好闺蜜,照顾她是应该的。
冰墨言在冰璃雪另一侧的床沿坐下,他身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他将粥碗又往前推了推,声音里满是宠溺
冰墨言来,宝贝女儿,尝尝爸爸的手艺,看看有没有退步。
冰璃雪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凝视着那碗还在升腾热气的营养粥,米粒颗颗饱满,上面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姜丝。
她能想象到父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为了让她能喝上热粥,一定是刚做好他们就马不停蹄地送过来了。想到这里,她的鼻尖微微发酸,迟迟没有动作。
程洁坐在床的另一边,眼神里全是关切,轻轻叮嘱道
程洁慢点,吹一吹。小心烫!
她伸手将冰璃雪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带着母爱的温柔。
说起来,结了婚以后,也好一段日子没见父母了。冰璃雪抬眼看了看母亲,程洁眼角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又深了些,鬓角也多了几根银丝。她垂下头,轻轻吹了吹勺中的粥,将温热的粥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还是记忆里的温暖,还是父亲独特的手艺。她看着左右两边守着自己的父母,父亲两鬓已染霜白,母亲的手背也爬上了细密的皱纹,他们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不知怎的,泪水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划过冰璃雪苍白的面颊,积至下巴,不承重地掉落在冰璃雪细白的手臂上。这一刻父母亲给予的温暖,让她近些日子的委屈逐渐放大,想要与他们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