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山香路:赵夕月的茶贸行
赵夕月背着半篓狗脑贡茶站在郴州裕后街码头时,樟江的风裹着水汽,吹起她蓝布衫的衣角。她是资兴茶农的女儿,祖辈在骑田岭的云雾里种了三百年茶,到她这辈,爹遭茶霸抢茶被推下山,留下半山坡茶园和一个常年卧病的弟弟,十七岁的姑娘攥着爹临终那句“卖茶要卖个公道,别让人贱踏了咱郴山的好茶”,踩着草鞋就下了山。
那时郴州的茶路全被本地商会把持,好茶全被他们压价收走,再转手以翻十倍的价钱卖给外地茶商,散户茶农根本卖不上价。赵夕月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背着茶去裕后街找外地茶客自荐,一连被赶了好几次,直到碰见一个下江南采买的广东茶商,尝了她带的狗脑贡,拍着桌子说“这茶自带栗香,比西湖龙井还清润,你怎么藏在山里没人知道”。茶商给的价钱比本地商会高三倍,收走了她那半篓茶,还说下次再来,要多收十斤。
那是赵夕月第一笔正经生意,她索性把自家茶园交给邻叔照料,在裕后街租了个半丈宽的小摊子,挂了个“夕月茶行”的木牌,专门收散户茶农的好茶,比商会价高两成收,再平价卖给外地茶客。一来二去,茶农们都愿意把茶卖给她,短短半年,她的小摊子就摆不下了,租了隔壁的铺面,还雇了两个和她一样家贫的姑娘帮忙分拣茶叶。
本地商会哪里容得下她抢生意,先是放话不许茶农卖茶给她,谁卖就砸谁的茶篓,又去码头给船主施压,不许给赵夕月运茶。赵夕月没硬碰硬,她带着几个姑娘,背着茶徒步走到宜章,走粤赣古驿道,自己把茶运到广州;她还在山里挨家挨户找茶农,和他们签了长期收茶的契约,她给茶农垫付种子钱,秋天收茶的时候再扣,哪怕遇上灾年茶减产,她也按约定价收,绝不压价。没两年,整个骑田岭的茶农都认了她夕月茶行的牌子。
广州站稳脚跟后,赵夕月又琢磨着把郴茶卖去更远的地方。当时卖茶都是散称,外地客人带回去容易变味,她就琢磨出绵纸包、锡罐存的包装,分了一两装、二两装的小罐,方便客人携带;她还把郴州的茶山风光印在包装纸上,写上“郴山云雾茶,骑田岭上生”,哪怕不懂茶的人,看着也觉得新鲜。有一次英国商船来广州收茶,尝到了她的狗脑贡,一下子定了五百斤,说要运回英国给皇室,夕月茶的名头一下子就出了海。
商会不死心,故意收了一批劣茶,印上她夕月茶行的包装卖,没多久就有客人找上门说喝了坏肚子。赵夕月当即在广州码头开仓,把自己库里所有的茶都拆包给客人查验,当众立下规矩:凡是买到假夕月茶的,她按十倍价钱赔偿,还当场带着人去查售假的铺子,揪出了做假的幕后黑手。经了这件事,客人反倒更信她,说赵东家的茶,不仅茶香,人更正。
四十岁那年,赵夕月把茶行总部迁回了郴州,在骑田岭脚下开了茶农学堂,教茶农种好茶、炒好茶,还开了茶旅,让外地客人来茶山住茶农家里,摘茶炒茶,喝刚出锅的云雾茶。如今郴茶沿着她闯出来的路,卖到了南洋、欧洲,赵夕月还是每天早早就去茶行,坐下来给新收的茶分等级,手底摸着茶叶,眼神亮得像骑田岭山顶的朝阳。
有人问她一个姑娘家闯商路怕不怕,她摸着手里的茶青,闻着满室栗香笑:“怕什么?我手里握着郴山的好茶,身后站着信我的茶农,只要不赚亏心钱,路就会越走越宽。”江风顺着裕后街的青石板吹过来,带着樟江的水汽,裹着满街茶香,像极了她这一辈子,安安稳稳,清泠自在,把一座山的茶香,送出了万水千山。
完

啊,为什么没有人点赞评论

如果有人送鲜花或收藏就好了

或许得我之后多写几个人物的故事,才会有多一些人看吧

好了,那拜拜咯,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