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汴梁城的槐花香,钻进月满楼的雕花窗棂时,赵夕月正蹲在后院的菜畦边,给刚冒芽的生菜浇水。“夕月!”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直起身,就看见安沫儿提着食盒快步走来,藕色的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淡淡的栀子香。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太子殿下今日要陪你看新料子吗?”赵夕月擦了擦手上的泥,接过食盒。安沫儿撇撇嘴,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两碟精致的糕点——一碟是赵夕月最爱的玫瑰酥,另一碟是她自己常吃的杏仁糕。“料子哪有你这儿的菜香。”她拉着赵夕月往前厅走,“我听说你这儿新酿了桃花酒,特意来尝尝。”
前厅里,容珠正忙着给客人上菜,看见安沫儿来了,笑着打了声招呼。安沫儿熟稔地挽起袖子,拿起茶壶给邻桌的客人添茶:“张老伯,您的龙井还是要温的对吧?”张老伯连连点头:“还是安小姐贴心!”赵夕月靠在柜台边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这位即将成为太子妃的闺中密友,在宫里是端庄得体的贵女,到了她这月满楼,倒比在自己家还自在。
等客人少了些,两人躲进二楼的雅间。安沫儿给赵夕月倒了杯桃花酒,自己却端起一杯清茶:“我如今可不敢喝酒,皇后娘娘盯着呢。”她顿了顿,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给你看样东西。”锦盒里是一支赤金点翠的兰花簪,簪头的兰花栩栩如生,正是赵夕月去年画在扇面上的样子。“太子殿下让人打的,说你这酒楼里摆了那么多兰草,却没件像样的首饰配。”
赵夕月拿起簪子,指尖轻轻拂过兰花的花瓣:“你倒还记得我画的那幅扇面。”安沫儿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我怎么会忘?那年你在御花园里画兰,被皇后娘娘撞见,说你不守规矩,还是我替你把画藏起来的。”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在宫里的日子——那时赵夕月因生母早逝备受冷落,安沫儿却总偷偷带着点心去她的宫殿,陪她画画、下棋,听她讲越州老家的故事。
“对了,”安沫儿忽然收敛了笑容,“我听说樊楼的老板又在暗中使坏,说你这月满楼用的是劣质食材。”赵夕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桃花酒的清甜在舌尖散开:“随他说去,百姓们的嘴是骗不了的。”安沫儿却皱起眉:“可他毕竟和礼部侍郎沾亲,万一……”“放心吧,”赵夕月握住她的手,“我这月满楼的菜,都是后院自己种的,酒是自己酿的,真金不怕火炼。再说,还有你这位太子妃撑腰呢。”
安沫儿被她逗笑了,轻轻拍了下她的手:“就会拿我开玩笑。”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往来的行人,“其实我倒羡慕你,能开这么一间酒楼,看遍人间烟火。不像我,以后就要被困在宫里了。”赵夕月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汴梁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酒肆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安心。
“宫里也有宫里的好,”赵夕月轻声说,“你可以帮太子殿下做更多事,就像我在这月满楼里,能让百姓们吃一顿热饭,喝一杯好酒。”安沫儿转过头,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笑了:“说得也是。以后我要是在宫里闷了,就来你这儿蹭饭。”“随时欢迎,”赵夕月笑着说,“我给你留个雅间,永远给你留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月满楼的匾额上,也洒在两人的身上。安沫儿起身告辞,赵夕月送她到门口,将那支兰花簪插在她的发髻上:“这个你先戴着,等我赚了大钱,给你打一支更漂亮的。”安沫儿摸了摸簪子,眼里满是笑意:“好,我等着。”
看着安沫儿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赵夕月转身回到酒楼。容珠端来一盘刚做好的蟹酿橙:“小姐,安小姐真是个好人。”赵夕月拿起一块蟹酿橙,放进嘴里,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是啊,有这样的朋友在,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她都能走得踏实、走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