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血过多的原因,郑雨肖一张脸比纸还要摆上几分,也没坚持太长时间,等困意再次上头,一闭眼,人就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天,等再醒过来,窗外夕阳火红,病房里好像也不那么冷了,火苗似乎跳动着落到他心里,然后融融的化在心里,温暖了冰冷的身体。
“醒了?”席璟峰自己或许都没能察觉到那股子藏在关心里的埋怨,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可能有点吓人,脸上也没几分血色,眼下青黑的像个熊猫,别提多狼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出任务来着。
“……看你这表情,怎么好像要给我两拳似的?”该害怕还是得怕,比如现在,郑雨肖觉得可比自己跌落悬崖发现腹部被穿透,在未知里等死吓人多了。
“你怎么答应陈莉的?你知不知道她多担心你?!”
陈莉?不,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相比于陈莉担心哥哥的心情,有人借着别人的情绪,才敢偷偷释放一点稳重下的崩溃,常日里习惯大局为重的人,在冷静的外表下,是别人看不见的翻江倒海。
如果郑雨肖能看出来,那么此刻的席璟峰,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冷静。
怎么说呢?
不能说。
看到郑雨肖躺在ICU里死人似的,席璟峰甚至前所未有的想到了死,那个他这许多年无数坎坷也从未有过的念头。
“这不没事儿嘛,瞧给你们吓的。”可有人不惜命,偏偏觉得自己无亲无故贱命一条,永远都是那张无所谓的嘴脸。
“你一定要觉得这世界上没人在乎你么?”是真的生气,所以那双搭在腿上的手攥的死紧,真有一种随时要招呼在郑雨肖脸上的感觉。
“啊…我…”
看着郑雨肖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的慌张样,席璟峰无奈的叹了口气。
相比于普通人来讲,郑雨肖或许外表上无甚差别,但事实上有的人需要走近了才能看清其中,郑雨肖虽然懂但并不会爱,他把自己归类为不会被爱也不知道怎么爱的那一种人。
所以,他才那么平静的接受席璟峰对他表达的“爱”的否定,因为他也觉得自己不会爱,因为他也知道,他还没到配得到爱的权利和资格。
不是的,不是这样…
“雨肖…”
“我梦见我哥了。”郑雨肖低眸,视线最终落在自己还打着吊针的手上,大概是牵连了脖子上的伤口,说话也有点疼的难受。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再提起这个带着满满悲伤与无奈的名字,席璟峰不知道郑雨肖想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凭一颗心“你是他这一生最值得炫耀的骄傲。”
在医院养伤这一阵子郑雨肖几乎憋的快要发疯,几次求着要提前出院都被席璟峰一口拒绝,他都开口了,就算郑雨肖再找谁求谁便都没用了。
这不,时隔三个月,终于被从医院这个巨大的牢笼放出来,撒了欢的鸟儿似的,郑雨肖从未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那么美,尤其...眼前的人。
席璟峰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一心都在看怀里那兜药什么时候吃吃几粒,自然也没注意到晌午的日头,金黄的光洒下来正好落在男人身上,轻轻地,描绘了那张绝美的容颜,即不女气,又文艺儒雅。
直到席璟峰抬头要跟他说些什么,无意间对上那一双沉溺在柔情当中的眼少年才在一场大梦中惊醒,堪堪藏匿了满眼的爱意“怎...怎么了?”
席璟峰无奈的叹了口气,大概是曾经一心忙于工作从没机会体验过这些所谓的情情爱爱,此刻,他比郑雨肖还要紧张几分“还记得你闹着要出院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老老实实养好伤等好起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你要是现在不说,我可就要反悔了。”
半开玩笑的语气,却叫郑雨肖听的怔愣,他原也没敢抱有太多期望,自觉地把这句承诺当做席璟峰哄他安心住院的把戏,一句随口的话,可此时此刻,相比于郑雨肖,席璟峰比他记得清楚。
他清楚郑雨肖是什么样的性格,也知道郑雨肖会借此许一个什么愿。
他那么清楚,可此刻...
不是...不愿意接受我的爱吗...郑雨肖想。
“我、我想...”他从没觉得说话是这么难的一件事,支支吾吾,完全没了面对那些毒贩和死亡时的勇敢。
“你真考虑好了?之前那些伤…我可能是个短命鬼,一辈子什么的与我而言也许太奢侈了,我可能…”陪不了你那么久。
席璟峰先把话说了出来,当年那些创伤对于那时的他是致命的,如果不是纪铭轩出手救他,他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但后来的日子也只堪堪有一条命在,旧伤的折磨让他身边不能没有人照看,让他狼狈,让他屡次进出医院。
他甚至想过一辈子不结婚,不把这些麻烦带给别人。
如果不是郑雨肖...他或许这辈子就孤零零一个人了。
“一辈子是多长呢?”郑雨肖不再躲着那双眼睛,逆着光,像上天派下凡间来救席璟峰的小神仙“只要真心相守,哪怕一分、一秒,都能被定为永恒。”
席璟峰大概一辈子也不能忘记那天的一切,郑雨肖说的话,还有那个深刻的藏了不知道多少爱意的吻,更记得少年沉浸在欢喜当中,弯身搂着他的脖子,一遍比一遍更刻骨的说着。
“我爱你。”
一辈子太短了,就这么,永恒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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