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荣筠禾VS洛子商）

第二十七章

洛子商迎着荣筠禾的视线，那双总是漾着水光、显得脆弱无辜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澈坚定“想让五小姐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子商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账册封面“我在外名声不显，不是我没本事，而是我不想张扬。但这些家业是我一点一点挣来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荣筠禾合上账册，发出一声轻响，只见她的身子往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这个姿势让她显得格外从容。

荣筠禾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公子，你可知我为何对茶事不感兴趣，却要暗中经营药铺？”

洛子商微微一怔，没料到荣筠禾会突然问这个。

荣筠禾也不等洛子商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因为茶事是荣家的，是祖宗的，是祖母的。而药铺是我的。”

荣筠禾拿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沿着杯沿轻轻划了一圈“就像这本账册上的生意，是你的。但公子给我看的，恐怕只是水面上的冰山一角吧？”

洛子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意“五小姐果然聪慧。”

荣筠禾放下茶杯，抬眼看着洛子商“不是我聪慧，是公子演得太刻意了。”

暖阁内安静了片刻。春风穿过半开的窗，带来海棠花香。

荣筠禾缓缓道“那日杏林，公子咳得恰到好处，每次我要走时就加重，我要扶时就减轻。”

荣筠禾说得慢条斯理“前日送来的那封信，墨迹深浅不一，前半部分工整，后半部分潦草。可若是病中勉强书写，不该越写越无力，整封信都该潦草才对。”

洛子商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荣筠禾继续道“还有那方咳血的帕子，血渍边缘太整齐，像是蘸上去的。真咳血该是咳出来的，血渍会有喷溅的痕迹。”

荣筠禾每说一句，洛子商的手指就收紧一分。等到她说完，他脸色已经有些发白，这次不是演的。

洛子商声音有些干涩，“五小姐既然都知道，为何还要……”

荣筠禾接过话头，忽然笑了“为何还要来看你？为何还要给你诊脉开方？因为公子这些心思，是花在我身上的。”

说着荣筠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盛开的海棠“我生在荣家，从小见过太多算计。姐妹们之间的，外人之间的，生意场上的，每个人接近我，都带着目的。有的是为了荣家的茶，有的是为了荣家的势，有的只是因为我姓荣。”

荣筠禾转过身，背光而立，面容在光影中有些模糊“可公子不同。你花这么多心思演这出戏，装病示弱，装可怜装深情，不是为了荣家的茶，也不是为了荣家的势。”

说到这荣筠禾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只是为了我。”

洛子商怔怔地看着荣筠禾，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

荣筠禾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所以我不拆穿，因为公子这份心，是真的。哪怕手段是假的，演的，装的，但想接近我的心，是真的。”

荣筠禾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中却有一丝极浅的笑意，像是看破了什么，又包容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