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细雨霏霏中，做糖人的老人重新烧起糖锅，熟练地舀起一勺金黄糖浆，手腕翻转间，一个糖人渐渐成型。一个梳着简单发髻的姑娘，手中托着一把小小算盘，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洛子商接过糖人，付了双倍银钱，转身离开。雨丝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小心护着手中糖人，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回到茶楼，他将糖人插在窗边瓷瓶中，对着它看了许久。
洛子商眼底笑意渐深，轻声道 “荣筠禾……”
荣老夫人大寿这日，荣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江南区域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前院戏台上锣鼓喧天，演的是《麻姑献寿》，后院花厅里摆开了流水席，珍馐美馔如流水般端上。
荣家几位小姐一早便穿戴整齐，站在老夫人身侧待客。
荣善宝一身正红绣金牡丹长衫，端庄持重；荣筠溪选了暗紫云纹锦袍，贵气中透着精明；荣筠茵穿得最是花哨，桃红撒花裙配珍珠头面，明艳照人；荣筠娥照例缩在最后，一身藕荷色衣裙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而荣筠禾今日穿了件水绿色织锦长裙，裙摆绣着细小的竹叶纹，发间只插一支白玉簪，简单清爽。她站在荣筠溪身边，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口，心里惦记着昨日谈妥的那批药材，不知伙计们装车装得如何了。
荣筠溪低声提醒“禾儿，专心些。”
荣筠禾忙收回心神，乖乖站好。
宾客陆续到来，贺寿声、寒暄声、笑语声交织成一片。荣家女儿们含笑应对，礼数周全，一派和乐景象。
直到一位青衣公子踏入花厅。只见那位公子穿一身雨过天青色杭绸长衫，外罩同色纱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手中执一把象牙骨洒金折扇。面容清俊，眉目温润，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既不会太过热络，又不显疏离。
厅内众人不约而同安静了一瞬。
洛子商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晚辈洛子商，恭贺荣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荣老夫人抬眼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洛公子远道而来，有心了。请坐。”
洛子商“谢老夫人。”
洛子商直起身，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荣家几位小姐，在荣筠禾身上停顿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那一瞬，荣筠禾心头一跳，是那日在街边见过的男子。只是他今日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与那日街边闲逛时判若两人。可那双眼睛，她记得。
洛子商在客席落座，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动作优雅从容。
周围已有不少宾客低声议论：
“这位洛公子是何方神圣？以前从未见过。”
“听说是从江南来的商人，来临霁不过三月。”
“气度倒是不凡……”
荣筠溪侧身靠近荣筠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此人来历不明，须得提防。”
荣筠禾点点头，却又忍不住多看了洛子商一眼。只见洛子商正与身旁一位老员外交谈，神色温和，谈吐得体，怎么看都不像心怀叵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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