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红鸾的腰确实没能歇息几日,叶安世总有办法。
有时是在午憩后,叶安世把红鸾揽在窗边,一本正经地忽悠“鸾儿你看,天光正好……”
红鸾懵懵懂懂地嗯了一声。
有时行至山野,叶安世指着潺潺溪流,正色道“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鸾儿,感情亦如这长流水,须得时时……”
红鸾还在琢磨叶安世的话,人已被带入溪畔林影深处。
最让红鸾无言的是那回夜宿客栈,分明各自安寝了,叶安世却半夜叩门,神色凝重表示自己内力隐有滞涩。担心独自调息会出岔子。吓得红鸾连忙放叶安世进来,结果……
红鸾也不是没有醒过神。比如某日清晨,红鸾揉着酸软的腰肢,终于狐疑地瞥他“叶安世,你那些道理该不会是现编的吧?”
叶安世正为红鸾绾发,闻言手都不顿,只抬眸望向镜中的她,眼神真挚得能映出星辰“鸾儿若不信,我随时可默写那些典籍以供查证。只是纸上得来终觉浅。鸾儿若真想辨明真伪,不若我们一一实证过去?”
红鸾耳根一烫,那点刚冒头的疑虑又被搅成了浆糊。她算是明白了,这人早备好了天罗地网,任她往哪边钻,都能被他兜个正着,还觉得那网是云端织就的温柔乡。
路途将尽时,红鸾已学会在他开口前就捂叶安世的嘴“今天不许再讲道理!”
叶安世眼底笑意浮动,拉下她的手轻吻掌心“好,不讲。”
马车晃晃悠悠驶入天外天地界时,红鸾望着远处熟悉的楼阁,轻轻叹了口气。有点后悔小时候没有好好学习,上学堂的时候就想着和师兄师姐们玩,导致现在嘴笨说不过去……
这一路,红鸾的细水长流早被叶安世篡改得面目全非。可奇怪的是,那些被绕晕的清晨、腰酸腿软的黄昏、还有叶安世总能接住红鸾所有疑问的深夜竟真的织成了某种密不透风的契合。
红鸾忽然回头,看向身边正含笑望她的男人认真道“回到天外天,我要闭关。真的闭关,自己一个人那种。”
叶安世挑眉,从善如流地点头“好。正好我也需整理此番中原之行的卷宗。不过鸾儿,藏经阁顶层那间静室,你可还记得?地处龙脉交汇,最宜闭关养气。只是需两人护法……”
红鸾默默转回头,看向越来越近的城门。
算了,跟这个人,怕是永远也论不清楚了。
而红鸾没看见的是她身后,叶安世正温柔凝视她的背影,眼底深深映着暮色与她的轮廓。
那些看似荒唐的道理里,藏着叶安世十二年独行江湖的黄昏与长夜,藏着他怕岁月太长、遗憾太深、一朝重逢却触不到真切的恐慌。唯有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听她呼吸,感她心跳,一遍遍确认这个人真的回来了,那些空旷的岁月才仿佛被一点点填满。
叶安世知道自己贪心,知道近乎狡猾。可若不用这些道理织网,怎能留住这只失而复得的、总想扑棱翅膀的鸾鸟?
马车驶入城门,檐角风铃轻响。
“阿世。”
“嗯?”
“下次直接说你很想我,就好了。”
叶安世怔住,许久之后低下头,将脸埋进她发间,声音有些哑“嗯。”
“很想你。”
“所以原谅我那些歪理,好不好?”
红鸾没有回答,只是往后靠了靠,将自己完全陷进他怀里。
风拂过车帘,送来天外天特有的、清冽又缠绵的花香。细水长流。或许真正的细水长流,本就是他想说歪理时,她愿意听;她觉得酸软时,他永远记得揉她的腰。如此一天天,一年年。流到岁月深处,流成再也分不开的、两个人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