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紫雨寂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属于紫衣侯的威仪“传令下去，沿途暗卫继续暗中护持，非生死关头不必现身。另外，准备一下，等鸾儿和安世回来……本座要好好‘欢迎’他们。”
尤其是，欢迎那位把他家小魔星“拐”得更加无法无天的前·寒水寺高僧，现·天外天少主。
莫棋宣领命，身影悄然隐去。
紫雨寂独自坐在殿中，指尖摩挲着那份密报，目光悠远。
青梅竹马终究是错过了十二年。
但如今这烈火烹油般的重逢与相爱，或许，比温水煮青蛙般的相伴，更适合他们，也更适合即将风云再起的时代。
只是，等那小子上了雪山，有些“旧账”，是不是也该算一算了？比如，把他家鸾儿累得天天揉腰这笔……
紫雨寂端起手边的琉璃盏，浅啜一口冰凉的酒液，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鸾儿，安世……快点回来吧。
这天外天，少了你们，可是冷清太久了。
夜色深沉，客栈房间内只余一盏烛火，跳动着昏黄温暖的光晕。
红鸾累极了，蜷在叶安世怀里，呼吸均匀绵长，已然沉沉睡去。白日里那些娇嗔抱怨、神采飞扬都收敛起来，只剩下睡颜的恬静，甚至微微嘟着嘴，显出一丝孩子气的无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扇般的阴影，偶尔轻轻颤动。
叶安世没有睡，他半靠着床头，手臂稳稳地环着红鸾，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她一缕散落在枕畔的乌黑发丝。目光落在她沉睡的脸上，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褪去了白日的温和与纵容，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沉郁与偏执。
记忆的闸门，在寂静的夜里轰然洞开。
叶安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易文君决绝离开的背影，那背影带走了他童年最后一点温暖的光。父亲叶鼎之沉默地牵起他的手，带他回到这片陌生的、冰天雪地的天外天。他记得那时的惶惑、不安，以及深入骨髓的冰冷。
然后一个圆乎乎、像雪团子一样的小姑娘闯入了他的视线。她穿着红彤彤的小袄，一手举着糖葫芦，糖壳亮晶晶的，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拉住他冰冷的手指。她的手很小，却很暖。
“你就是安世哥哥？我叫红鸾！我叔叔说以后你就是我哥哥啦！走，我带你去玩，我知道哪里雪兔最多，哪里能看到最漂亮的冰花！”
红鸾叽叽喳喳，笑容比天外天罕见的阳光还要灿烂，不由分说地驱散了他周围的阴霾。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雪山融化的溪流，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种理所当然的接纳。
然后她就把他拉走了。带着他爬雪山（虽然只爬了一小段），钻冰洞（差点迷路），偷厨房新做的点心（被莫叔叔抓个正着），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他哪个是她爹娘化成的（其实她根本分不清星座）……
红鸾是他小时候在天外天晦暗初始岁月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喧嚣与生机。她用她没心没肺的快乐和横冲直撞的亲近，一点点融化了他心头的冰壳。他会无奈地跟在她身后，在她差点摔倒时拉住她，在她闯祸后板着脸替她遮掩虽然，经常被精明的紫衣侯叔叔识破，在她指着乱七八糟的星星胡说八道时，嘴角会忍不住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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