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叮铃……
那声音在空旷的雪巷中回荡，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湮没在更大的风雪声中，再也听不见。
无心蹲在原地，看着雪地上那枚水蓝色的玉佩，沉默了许久。
“无心，你的心乱了。”
萧瑟这句轻飘飘的话却像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破了无心这三个月来苦心维持的、那层糊着金粉的假象。
无心拾珠的手，僵在半空。
雪地上最后一颗乌木珠，骨碌碌滚到萧瑟的皂靴边，被他的伞尖轻轻抵住，停了下来。萧瑟弯腰，用两根手指拈起那颗珠子，慢条斯理地弹去沾着的雪屑，目光却越过珠子，落在无心看似平静无波的侧脸上。
萧瑟语气平淡， “她走远了，现在去追，还听得见铃铛声。”
无心没有动，他只是缓缓站起身，将已经拾起的木珠拢在掌心，冰凉坚硬的触感刺痛皮肤。雪落在他光洁的头顶，肩头，随后迅速融化成细微的水渍。
雷无桀还愣愣地看着巷口，那里除了漫天风雪，早已空无一人。
雷无桀嘴里喃喃“红姑娘怎么走得这么快啊。她喝酒了，不会有事吧？”
只是没人回答他。
回寺的路上，雪越下越紧。
无心走在最前，僧袍的下摆扫过积雪，发出簌簌的轻响。他的手指在袖中无声动作，用随身备着的细绳，将散落的佛珠重新串起。
只是当珠串终于成型时，那深褐色的檀木珠子中间，突兀地混入了一抹水蓝。是那枚玉佩，它被粗糙地系在绳结之间，随着步伐轻微晃动，流苏扫过木珠，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十分格格不入。
就像很久以前，那人也曾这样蛮不讲理地闯进他整洁的世界，然后把胭脂盒“啪”地一声搁在藏经阁的佛经旁，赤足上的银铃随着她攀上书架的轻盈动作叮铃作响，惊起一室尘埃。
“雷无桀。”
萧瑟突然开口，打破了漫长的沉默。
正伸着脖子、不死心地往身后巷口张望的雷无桀猛然回头“啊？萧瑟，怎么了？”
萧瑟撑着伞，姿态依旧慵懒，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前方无心那仿佛凝滞了一瞬的背影，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
“你那红姑娘之前，不是总爱看你练剑么？”
萧瑟说着顿了顿，像在回忆“她夸过你哪一招来着？我记得还挺特别。”
雷无桀眼睛倏地亮了，立刻被带偏了思绪，努力回想“是火灼之术！红姑娘说、说我的火灼之术……”
雷无桀说到一半，脸上又泛起熟悉的红晕，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雀跃。
萧瑟追问，语气寻常，却像在平静湖面精准地投下石子“像什么？”
雷无桀挠了挠头，声音小了下去，却足够清晰“她说、说像和尚破戒。”
“噼啪——！”
一声比方才更加清脆的断裂声！
那串刚刚重新串好、还带着一抹不合时宜水蓝色的珠串，竟毫无征兆地再次崩散！
这一次，珠子滚得更远，更急，噼里啪啦砸进积雪，甚至有几颗滴溜溜转着，滚向了空旷的街心。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