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vs小和尚

第八章

第六晚，月华皎洁，清辉如练，将寒水寺的庭院照得亮如白昼，石阶、古松、檐角都镀上了一层冷冷的银边。

无心沿着回廊走向后山的藏经阁。今晚轮到他值守，需要整理阁中部分年久受潮的经卷。步履从容，月白僧袍在月光下流动着清冷的光泽，面容平静无波，前几夜那些微不足道的插曲，看上去并未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藏经阁独立于寺院主体建筑之外，更显幽深寂静。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纸张、墨香混合着淡淡防蛀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阁内没有点灯，只有清澈的月光从高处的窗户倾泻而下，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划开一道道斜斜的光柱，照亮了无数高及屋顶、排列紧密的木质书架，以及架上那些堆积如山的、沉默的经卷。

无心需要找出三箱标记为“丙辰年”的《大般若经》抄本，检查是否有虫蛀霉变。工作繁复而枯燥，可是正好符合的意思，他需要这种全神贯注，来涤荡心神。

然而就在无心搬来梯子，爬上第三排书架的高处，指尖刚刚触碰到一只积满灰尘的樟木箱时，眼角余光瞥见下方某一排书架的阴影里，似乎有衣角一闪而过。

那颜色是灼目的红。

无心的动作瞬间顿住，扶着梯子的手也在微微收紧。定睛看去，那阴影里空空如也，只有尘埃在月光中静静飞舞。

是错觉么？

无心凝神静听，阁楼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守夜僧人规律的木鱼声。无心依旧没有动作，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继续手上的动作，费力地将那只沉重的木箱从高处搬下来。灰尘簌簌落下，在月光中如同金色的飞絮。木箱被放在地上，随后打开箱盖，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经卷，保存尚好。

无心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小心地展开，就着月光仔细检查。就在这时，身后极近的地方，几乎贴着他的僧袍，响起一个带笑的气音，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后颈裸露的皮肤。

“小和尚，找什么呢？”

无心脊背一僵，猛地转身。红鸾就站在他身后，歪着头，浅褐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意。红鸾依旧穿着那身红衣，但在这布满古老经卷的幽暗空间里，就像是一簇骤然点燃的妖火。

“需要我帮你吗？”

红鸾笑嘻嘻地说道，却不等无心的回答，自顾自地弯腰，从箱子里拿起一卷经书，动作随意地抖开。

随着红鸾的动作，灰尘顿时弥漫开来。

红鸾用手在鼻尖前扇了扇，语气带着略微的抱怨“啧，这么多灰。”

说着红鸾的目光落在经卷那些密密麻麻的梵文上，然后又抬起，落在无心紧绷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些字弯弯曲曲的，有什么好看？不如看我～～”

无心眼神快速闪过一丝幽光，面色依旧，抿紧了唇，伸手想去拿回红鸾手中的经卷，声音很是冷硬“此处乃寺院重地，女施主请即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