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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杯

我的人间烟火之穿成许沁的亲妹妹

苏黎世的捷报在婚后第一百零六天传来。

夏知虞斩获了音乐节室内乐单元的最高奖项,组委会的评语赞誉她的演奏“兼具精确的控制力与诗意的留白,是理性与感性完美平衡的典范”。

消息先是通过行业媒体传回国内,紧接着在社交网络引发小范围的刷屏——艺术圈的盛事,大众关注有限,但在特定圈层内,这无疑是重量级的认可。

孟宴臣是在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间隙看到推送的。助理将整理好的新闻简讯和网络舆情摘要发到他平板电脑上,金奖的消息排在首位,后面附了几张现场领奖照片。

照片上的夏知虞,穿着简单的黑色丝绒礼服裙,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那座造型简洁的水晶奖杯,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梨涡恰到好处地浮现,目光清亮平和,没有任何狂喜或激动,仿佛这荣耀与她一贯的从容并无二致。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滑动屏幕,看向下面的文字报道和评论区。

报道里提到了她的合作者,沈砚。他所在的弦乐四重奏组合获得了铜奖。报道特意提到,夏知虞在获奖感言中感谢了所有合作伙伴,并特别提及:“沈砚是我非常重要的音乐伙伴和多年好友,他的才华与努力有目共睹,这次的铜奖是很好的开始,期待未来更多合作。”

评论区里,“知音CP”的粉丝们自然又是一阵欢腾,将这段“特别提及”反复品味,解读出无数甜蜜信号。

孟宴臣关掉了页面,将平板电脑放到一边。会议还在继续,海外分公司的负责人正在汇报季度数据,他却有些走神。

金奖。她拿到了最高荣誉。而沈砚,是她口中“非常重要的音乐伙伴和多年好友”,获得了“很好的开始”的铜奖。

这差距,这定位,清晰得如同她琴键下黑白分明的音符。

他想起她教他弹琴时,说他“进步很快”;想起她视频里说“月光总会一次次升起”;想起她冷静地提醒他“别让人抓住小辫子”。她的评价总是客观、精准,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对他是这样,对沈砚似乎也是这样。“好友”、“伙伴”、“还需要努力”——是她一贯的风格。

那么,对于许沁那条在京城小范围发酵的暧昧微博,以及他默许甚至某种程度上纵容的态度,她是否有所耳闻?如果听到,又会给出怎样“客观精准”的评价?

大概是“私人事务,请妥善处理,避免影响共同声誉”之类的吧。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平静无波的眼神。

会议结束后,他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夕阳透过落地窗,将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滞闷。

他点开与夏知虞的聊天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落地苏黎世时的那句“已到”。他没有恭喜她获奖,她也没有主动告知。仿佛这只是她个人事业中一件平常的事,无需与“合作伙伴”特意分享。

这原本就是他期望的“互不干涉”,不是吗?

可为什么,当这种“不干涉”如此彻底地呈现在眼前时,他会感到一种被排除在外的空洞?

手指在屏幕上敲打,打出一句“恭喜获奖”,又删掉。换成“看到新闻了,很厉害”,还是觉得别扭。最终,他什么也没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沁。她发来一张照片,是助理帮她在石膏上画的新图案——一只更精致些的蝴蝶,旁边用花体英文写着“Fly”。配文:“哥,看!这次画得好一点了吗?医生说下周终于可以拆石膏了!”

她的世界似乎很小,小到装不下金奖银奖,小到一只画在石膏上的蝴蝶、一次即将到来的拆线,就能让她欢喜地来与他分享。她的依赖和需要是如此直白、如此具体。

这与夏知虞那种遥不可及的、自给自足的优秀,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孟宴臣看着那条消息,想起那晚她靠在自己肩头哭泣的模样,想起她微博上那些暧昧的试探。她的手段或许不够高明,甚至有些笨拙可笑,但她的情感是炙热的,指向是明确的,是需要他回应的。

而夏知虞……她的世界仿佛自带屏障。音乐、奖项、朋友(比如沈砚),都在屏障之内,井然有序,蓬勃生长。而他,似乎始终在屏障之外,偶尔被允许靠近一步(比如学琴),但核心领地,从未对他开放。

他揉了揉眉心,给许沁回了三个字:“好看。期待。”

许沁几乎秒回了一个欢呼的表情。

几乎同时,夏知虞的社交账号更新了。是一张庆功宴的合影,她和沈砚站在中间,周围是乐团的其他成员,大家举杯欢笑。她一手仍拿着那座水晶奖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身边沈砚的椅背上。沈砚侧头看着她,笑容灿烂。

配文只有两个词:“庆功。感恩。”

评论区再次被“配一脸”“实力与颜值并存”淹没。

孟宴臣看着那张照片里她搭在沈砚椅背上的手——一个朋友间再正常不过的姿势,却因为沈砚注视她的眼神和评论区的狂欢,显得格外刺眼。

他退出社交软件,将手机扔到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黎世的金奖光芒万丈,是理性与感性平衡的典范。

京城的夜色里,只有石膏上未干的颜料,和一场由默许与试探构筑的、上不了台面的暧昧游戏。

他坐在这间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办公室里,却觉得自己像个站在岔路口的迷路者。一条路通往清冷月光下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另一条路延伸向温暖灯光里带着毒性的依存蔓草。

而他自己,手握着一把不知该投向何处的标尺,心上压着一座不知为谁修建的牢笼。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夜晚,似乎总在夕阳落下时,就提前陷入了无边的沉寂与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