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季时节，气温骤降，余悦不幸中招感冒。她下了班就到医院输液，室内温度让人脑袋昏沉，想打瞌睡。她歪着头，正要睡着时，手机振动一下，将她吓醒了。

屏幕显示是徐况来电，她轻咳了一声，接起来问他怎么了。

他要一份最新资料，余悦下班走得着急，一古脑儿地将桌上的一沓纸全塞进了包里。

余悦等等，我找一下。

包在她的左手边，她的右手艰难地避开输液管在包里翻找，手机抵在右耳和肩膀之间，稍不慎，往下滑了一寸。她顾不得这么多，拿起输液的那只手扶正。

护士长上了些年纪，抱着药水筐子路过，见她随意抬起手，忙数落。

护士长小姑娘别动，等下跑针了手要肿的啦！

她不好意思的“哦”了两声，手被护士长按回座椅扶手，点滴的速度一并被调慢了许多。

护士长输液也不安份，你们年轻人都跟多动症似的。

余悦讪讪一笑，下意识地咳了一声才朝电话那边说。

余悦徐总，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太方便，晚一些你还在公司的话我给你送过去好吗？

徐况沉默了一瞬，那边传来皮质座椅的移动声，他的声音从远到近。

徐况你在输液？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拿吧。

徐况到了的时候，余悦正换上第二瓶药水。

她手边已经单拎出了他要的那份资料，见他风尘仆仆，臂弯里挂着厚实的围巾和大衣，肩头还沾了来时风雨。她扭头往窗外一看。

余悦下雨了？

徐况嗯。雨夹雪。

她叹一句。

余悦啊！完蛋了，我没带伞。

徐况在她身旁落座，把手上的大衣一递。

徐况我送你。

余悦可是等我输完液估计还要很久。

徐况没事，我等你。

空气不流通的小小区域内，余悦脸上泛起闷热的红，脑袋胀得难受。她偏头，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徐况坐在她身边翻看资料，纸张翻页或许催眠，他打了个哈欠，肩膀上忽然落下重量。

消毒水气味环绕的地方，她轻轻一倒，夸张似的扫光了浓稠又凝滞的氛围。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轻嗅，能闻到很自然又很独特的气味，像是森林，又像是大海。

输完液的时候，护士长边数落边替她拔针，和一旁的徐况告状。

护士长幸好你来了，不然她这一觉要睡到回血才能醒。

她感受到手背上按下的力道，醒来才发现自己靠在徐况的肩膀上，立刻坐直。

余悦我……我睡着了？

徐况嗯，你睡着了。

余悦开始找借口。

余悦我……支撑力一直不太好，平时也会东倒西歪的。

徐况轻笑着。

徐况你的瞄准度一直不错。

回程路上，雨刮器刮出水洗的夜景，车流不息，只有电台音乐在轻轻唱着伤感的爱情。

徐况你喜欢山山水水，或者花花草草吗？

她扭头，前车尾灯映在他好看的脸庞上，鼻塞好像让她的呼吸失了节奏，心也跟着上窜下跳。

余悦喜欢。

徐况那人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余悦我喜欢……冰山！

恰好电台音乐里青峰在唱：“时间空间，宇宙神算。机遇黑洞伪装，伪装时间刚好……”

徐况这是什么新奇的表达手法？

余悦抽象表达，我喜欢冰山，所以要掐好时间去撞它。

他听笑了。

徐况爱而不得，所以毁掉吗？

余悦爱而不得才要让它深刻。

他摇摇头，打着方向盘说不太懂。

余悦暗恋很难熬，因此要制造一些惊天动地的效果才能刻骨铭心。

徐况怎样才算惊天动地？怎么样又算刻骨铭心？

余悦忽然摊开手掌，借游荡的路灯看清自己的纹路。

余悦撞倒实验原材料算惊天动地吗？耿耿于怀能等于刻骨铭心吗？

她说完，又补充。

余悦当然啦，这些都要打双引号。

徐况怕我以假乱真？

余悦你会吗？

一个红灯路口，他转过头，对上余悦的视线，恍惚间好像能看见当年她不安的影子，可轻轻一眨，又仿佛能迸出一些星火。等红灯倒计时跳转，他无端吞咽了一下才收回目光，重新启动车子。

徐况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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