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
这就过了云梦?
马夫笑道:“公子,您可是真能睡,这一觉睡了快两天一夜了,我担心的很,本想叫您的,孟老爷说您是累着了,不让我叫。”
两天……一夜?
原是想打个盹儿的,怎的竟睡了这么久?想必是这副身体体质太差,又接连受了损耗,伤了身,需好好休养精神才是。
前面马车上的孟沉似乎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掀帘往后看了过来,正巧对上孟祁望过去的目光,两道目光相碰撞,而后孟沉温润一笑。
孟祁回以点头致笑,而后松了帘布,重新躺了下来。
身下的被褥十分软和。躺下来似是还在家中。
孟沉确实考虑的周到,知晓他身子差,担心他睡不好,特意又另外准备了一辆马车,这样马车空间也足够大,也不会打扰到他休息。
孟沉本可以御剑前往,但因带着孟祁这个身无长处且没半分修为且身体虚弱的负累,只得选择了最平常的出行方式,即便如此,也交代了马夫尽量赶路。
孟祁的马车被施了术法,车内还准备了厚厚的被褥,酷热的天儿,马车的角落也放上了散热石,这也是他能这么快入睡的原因,若是不然,这一路颠簸,颠得人的内脏都要吐出来,哪里还睡得着?
若真是这么好就好了,只可惜……
孟祁在心里摇摇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禁失笑。同时在心里又有些庆幸。
还好孟沉并不像表面上这般好,若是不然,哪里还有他这多出来的一条命?
不过这样也好,两个人在一个马车上,终归是大家都不自在。
这样想着,孟祁又很快养精蓄锐的睡过去了。
恶魔谷里的环境恶劣且多变,方才还是至冷的天,墙壁上都结了冰霜,这会儿开始慢慢回温,冰雪消融。
薛洋小心谨慎的走着,洞壁下面的位置上原先是皑皑的白霜,厚厚的白霜隔绝了所有,这会儿慢慢开始消融,露出被覆盖着的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再久远些的,是一些骷髅头。
薛洋后背冒起一片片鸡皮疙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感觉到谷内的温度有变化,便撤了御寒珠,恰在这时,他听到了前方有打斗的声音,顾不得其他,他连忙飞跃而去。
恶魔谷内的毒蛇与谷外的常见毒蛇没有什么不同,没有其他特殊的攻击力,只会一味游走着、滑动着、撕咬着扑上来,但都无一例外的,被宋子琛的拂雪斩成两半。
即便如此,宋子琛依旧不敢大意。
从尖利的黑牙上可以看出,这些蛇不知道有多毒,不知道有多少进谷的人丧生在它们的利牙之下,他丝毫不敢大意,一开始他应对自如,可渐渐的,抵不过这些蛇类数量庞大,他体力有些不支了,只想尽快离开这片禁地。
可这里的蛇仿佛杀不完似的,前仆后继,似乎永远不会消亡,拦住了他的去路,使他无法前进分毫,又得顾忌身后有毒蛇偷袭,胶着在一起,一时分身乏术。
第二天一早,背着小背包的沈柯顶着一根翘起来的呆毛,一脸冷酷的等在天盛小学门口。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一个打扮得很休闲的叔叔从豪车上下来,径直走到他面前,原本冷淡的脸在见到他的一瞬间绽开了一抹笑意。
“……你好,你就是小沈柯吗?我是来给你参加家长会的林叔叔。”
沈柯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儿,认同的点了点头,自来熟般牵着他的手就往学校里走。
沈思思大概也没想到,这场家长会竟然是林易亲自上马。
不过……林易回味着小男孩眯眼打量他的样子,脑门上不由得滴下一滴冷汗来。
真的……这孩子跟他家二爷实在是太像了,连神韵都如此相像。
他深深的怀疑这次该来给沈柯开家长会的不应该是他,而是司九寒了。
沈思思的这娃实在是太奇怪了,不行,他找个时间得好好查查……
……
顾公馆。
顾舒月刚一踏进院子,就见顾姝晚喊人备车,还带上了那个贴身女保镖,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她下意识问道:“……你要去哪?”
顾姝晚看了她一眼,擦了妆粉的眼底仍能窥探出疲惫,她眼中情绪莫名,低声道:“去萧家。”
顾舒月讷讷点头。汽车绝尘而去。
不远处在侧屋逗鸟的顾遥一眼就看到了顾舒月。
喊了一声:“月月。”
顾舒月不大情愿的走了过去。
“爸爸。”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跟你姐姐走的太近,远远打个招呼就行,不用表现的太过亲密……”
顾舒月撇撇嘴,“门口就那么大,我再远能远到哪里去?”
见顾舒月不太服气的样子,顾遥忍不住语重心长道:“你姐姐得罪了太多人,你跟她走得太近也不安全,爸爸这是为你好……”
顾舒月闻言,有些犹豫的道:“可她救了我,如果不是她,我早几天就死了……”
见她动了恻隐之心,顾遥眯了眯眼,“那是她身为你姐姐,身为顾家人该做的,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听了这话,顾舒月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
顾姝晚救她就是应该的,被其他小人之心的人害死就是她自找的,合着顾姝晚做什么都是错的?
她以前从没觉得爸爸这么偏心,可她现在真的觉得爸爸有些过分了。
顾舒月忍不住说:“爸爸,姐姐没有错……”
顾遥面上冷了几分,打断她的话道:“前不久你还说,顾姝晚的出现抢了你的风头,还欺负你,让我帮你想想办法,难道你现在都忘了吗?”
顾舒月一怔,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顾遥见她这样,也缓和了脸色,“月月,我们才是一家人,爸爸不会害你的,所以你要听爸爸的话……”
顾舒月反驳:“可是顾姝晚也是您女儿——”
“够了!”顾遥额角青筋直跳。
她才不是,她分明是一个野种!
触及顾舒月看上去有些陌生的眼神,顾遥总算平静下来。
不再提这个话题。
“月月,伤口还疼吗?”
顾舒月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胸口旁边的位置,按了按,还有些隐痛。
但这也是及时救治最好的结果了。顾姝晚带着她从地下室逃出来,为此还折损了她一个心腹手下。
按理说,她可以不那么做的。
当时的情况那样紧急,她就算没有救自己,就算自己死掉了,跟她也没有多大关系,她也不用承担什么责任……
可她还是救了自己……
“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顾遥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忽然又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姐姐有没有说她要去哪?”
对上顾遥满眼真挚的眼神,顾舒月张了张口,又在刹那间回神,她眼眸微闪,回答道:“姐姐她,去找司二爷了。”
闻言,顾遥轻蔑一笑,又伸手摸了摸顾舒月的发际,“……好孩子。”
顾姝晚刚到萧公馆,就见面前已经停了一辆车。
司九寒看到她,迈着长腿从车上走了下来。
“……姝晚。”
顾姝晚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无半分波动。“你怎么在这?”
司九寒低声说:“我知道你会来,一直在这等你。”
顾姝晚拧了拧眉,“萧家的事,与你无关。”
“但与你有关,”司九寒低声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闻言,顾姝晚眼中情绪复杂,“你来,是代表司家?司伯伯恐怕并不希望你带着司家一起卷进来。”“我仅代表我自己。”
顾姝晚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司九寒一扬手臂,说:“一起进去吧。”
接下来的事情谈得很顺利,萧权本就是用自己的财力在逼顾姝晚就范,顾姝晚特意多等了两天,让萧权在焦急心燥下度过,他此刻心里是更加着急的。
当然落了下风,甚至拿了两座矿产当筹码。
顾姝晚始终表现出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直到出了萧公馆,还是面色很难看的让守在萧公馆快一个星期的人撤下了。
临走前,她仿佛不甘心般对萧权连连敲打,让他遵纪守法,又当场定下了对此类事件更加严厉的处罚措施,还逼着让萧权当着她的面加盖印章。
萧权见她一副非常不满、仿佛是被硬逼着来协商的模样,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对顾姝晚的一系列要求都不带犹豫的,立马就办。
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不断释放威压,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司二爷,他半点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
顾姝晚一副吃了血亏的模样,她前脚刚走,后脚围着萧公馆的人就跟着一起离开。司九寒跟着顾姝晚上了同一辆车。
沈思思被挤到另一辆车,颇为不满的嘟了嘟嘴。
却也无可奈何。
没办法,给钱的就是大爷。
她为了钱呜呜,可以委曲求全。
上了车,顾姝晚终于绷不住了,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不偏头都能感觉到从旁边射过来的视线,极力想要忽视,然而那目光却越来越强烈,到了让她如坐针毡的地步。
她无法忽视。于是转头,冷冷看着司九寒,“二少,有话直说。”
司九寒望着她转过来的脸,脸上自带威压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意。顾姝晚被他的笑弄得十分不自在,握拳咳了声,以掩饰尴尬。
司九寒笑看着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顾姝晚怔然:“……什么?”
司九寒:“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起慌来,还挺有一套的,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
顾姝晚闻言愣了一下,冷冷扫了他一眼,然后撇开脸,耳根处却泛起一片绯红。
司九寒嘴边笑意加深。
……
围在萧公馆周围的人被撤走后,萧权心中沉沉压着的一颗巨石才总算是落下。
他冷静下来,细想之下,又觉得刚才谈判过程中,顾姝晚的表现很不对劲。
她一向是喜怒不行于色的,为了达到这个标准她刚回来那会儿,顾老头还专门对她培训过,再天大的事,她也不该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反应过来顾姝晚是在作秀后,萧权一拍大腿,肠子都悔青了。
他真是太大意了,竟然会栽在一个丫头片子手上。
萧权忍不住握拳锤墙。
余光一扫,却瞥见屋中一个女佣从侧门走出去,背影匆匆,边走还边往两侧忘。
她东望西望,却没注意往身后看。
心腹也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问,“家主,这是伺候大少爷的女佣,守着公馆的人一走,她马上就偷溜出去,说不定是去见大少爷……”萧权看着她的背影,眯起了眼。
见萧权不答,心腹忍不住又问一句:“先前顾大小姐说,要我们有了大少爷的消息就上报给他,您看,要不要派人跟着她……”
“不用,放任她。”萧权总算开了口。
闻言,心腹犹豫着说:“可是,顾大小姐说让我们有了大少爷的消息就要上报给她,老爷你跟顾大小姐做了保证的,会不会……”
萧权冷冷一哼,“那又如何?她又怎知我有了消息?左右现在人已经撤了,也没有卷土重来的道理!”
“可是……”心腹还是犹豫,顾大小姐不是善茬,他担心萧权会引火自焚。
不如就顺了顾大小姐的意,说不定还能保萧家一世安稳。
可……萧权又岂能甘心屈居人下?
萧权不耐烦冷冷看他一眼,“你听我的还是听她顾姝晚的?我是家主还是你是家主?”
这话就说的有些重了,心腹再不敢答。
“雅儿呢?”萧权从鼻子里哼出一抹不甘的气,“怎么没见她出来?”
“这……”心腹有些犹豫的说,“小姐说她身体不舒服,不想出来。”
“哼,这丫头,如此不经事,要我如何放心把家族交给她?!”
心腹诺诺不敢搭话。顾姝晚修订《婚姻法》的任务又因为一件小事搁浅了下来。
萧家大少萧响邀请她去萧家名下产业的避暑山庄游玩,她本来是不想去的,她身上的担子注定让她不能像这些纨绔子弟肆意。
除了现在手头上的事,她已经和华国的人联系好了,过两天会有华国云城的企业家来这边探访,她也要提前安排好一些事宜,实在是分身乏术。
然而颜目说的话却让她不得不抽出时间应邀。
“……你的意思是,萧家当年用来安置买卖各国人口的庄子并没有关停,这么多年来私底下还在继续运行?”
颜目低眉顺目:“不是的,大小姐您铁令如山,萧家当然不敢阳奉阴违。……是萧响,他回来后,又在暗中继续运作,并且比之前更加猖狂。”
顾姝晚皱了皱眉,“可我一直派人盯着萧家,原先的庄子已经被建造成公厕,萧响又是把人安置在哪里?我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此事萧权可知?”
颜目吸了口气:“萧……家主或许知道,但也奈萧响不得。原先的庄子只是障眼法,真正的大本营是在避暑山庄的地下,买卖来的人都被安置在那里。一切都在暗中进行,萧响做事极为隐蔽,大小姐不知也属正常。”
“萧响做事极为隐蔽……,”顾姝晚眯着眼看他,“’那你又是从何得知?”
闻言,颜目心下一颤,忍不住慌乱眨眼,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地下庄子。
那个残酷虐杀的夜晚,嗜杀残暴的眼神,高高在上,仿佛将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平民蝼蚁般的无助哭泣,惊慌逃窜,麻木厮杀。
那绝望的、被背弃的眼神……
将颜目的心勒得像是要喘不过气来。
他如同濒死的鱼停滞在岸上,大口呼吸。
顾姝晚支着头,淡淡看着他,还在等他的回答。
颜目咽下喉间的血腥气,心脏如火烧火燎,他垂着眸子,哑声道:“我有一个……玩的好的人,他被抓了进去,拼了命的把消息传出来,让我救他——”
“……那你救他了吗?”
心脏似被攥作一团,颜目面色苍白,眼中空无一物,好半晌才回过神,讷讷的说:“救了,来不及了,他死了……”
顾姝晚沉吟说:“这事我还需查证一番,以免伤了萧家的心,既然如此,那就应了萧响的约,我亲自去查证。”
颜目张了张口:“……我来安排。”
他僵硬的转身,出了书房。
明明目的达成,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
脑子里始终回荡着顾姝晚那淡淡的一问:“……你救他了么?”
没有,他怎么可能救?
他怎么救得了?
他只是一个平民,如何能与权势对抗?如何能救得了他?
他对大小姐提起他时,甚至不敢以“朋友”相称。
他怕啊,阿华不会认他这个朋友的,他不配。
颜目忍不住抬头,嘲讽一笑,面上带着几分凄凉,眸中却是一片血红。
他说谎了,他才是被困的那一个,他才是被折磨的那个。
是阿华发现了他,想要救他,他却打晕他,留他一个人在地狱,自己却借着他的身份,从地狱爬了上去。
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也不敢救他。
怎么救?没有办法的。
他救不了,只能替他报仇,替自己报仇,替母亲报仇。
权势在谁手中,谁就有说话的权力。他也是萧家的血脉,谁又能说,权势不会在他手里呢?
颜目握拳,轻捶着额头,低低一笑。
少年身形消瘦,皮肤苍白,身上总带着不知何处而来的淤青红肿。白玉般的脸像是一尊永远不会笑的雕塑,漠然无情,眼中如死井无波,情绪莫名。
天光洒在他身上,如漂亮精致的牵线木偶,杀人于无形。
阿胜老远看到这一幕,心中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浑身又开始痛了,他现在几乎是下意识想要远离这个疯子。
这段时间颜目老是故意挑衅他,想要找他打架。
他当然不会怕这个臭小子,他才是大小姐身边的老人,岂能容忍颜目一个半大小子在大小姐面前晃来晃去的争宠。于是他也下了狠手,想要彻底打服这个小子。
一连打了三天,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这小子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他能胜完全就是因为年轻,身体底子好。
他原以为打过就算了,谁料他伤还没好,这小子第二天又拖着只剩半条命的身体,来找他打架。
趁他病,要他命。这小子是真狠。
一连打了三天,阿胜是真服了。
这几天一直在养伤,姑且由着那小子在大小姐面前晃,今日稍微好些了,他想来找大小姐查查这小子的底细。
这小子就是一匹狼狗,养在身边也不知何时会遭到反噬。
他要去提醒大小姐。
可没想到,还没到门口,又遇到了这小子。
阿胜几乎是下意识想离开,打算择日再来商议,然而下一刻,颜目就到了他身侧。
颜目低低叫了一声:“……胜哥。”
闻言,阿胜眼皮一跳,脚尖都忍不住往外移开。
“……胜哥?”颜目又喊了一声。
阿胜心肝都在颤,只觉得肋骨隐隐作痛,他轻咳一声,“颜目,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
“我与胜哥没有误会。”
阿胜眉心簇起,正要说话,又听颜目低声说:“大小姐有任务要交给你……”
阿胜听他说完,眉心一皱,心道这小子平时最爱往大小姐跟前凑,决不会有主动让位的道理,虽然这位置本该就是自己的。
但他主动这般,少不了有什么阴谋。
阿胜正要拒绝,颜目接着道:“任务繁重,需得保护好大小姐,颜目学艺不精,还得胜哥护在大小姐左右……”
阿胜一向对顾姝晚忠心耿耿,听到这话,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颜目沉重的点头。
阿胜只当是颜目这小子胆小怕事,保护大小姐义不容辞,便答应了下来。
却不知,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司公馆,司九寒独自一人在屋内下棋。
棋盘上黑白棋子错落纠缠,谁都无法先胜一步,局势僵持。
司九寒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枚润泽的黑子,迟迟没有落下去,他簇起眉尖,思索着,久久不语,黑子也未曾落下。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动静很大,司九寒被扰了思绪,黑子从指尖滑落,砸向棋盘。
棋盘上黑白棋子步步紧逼,本就下得密集,“砰”的一声脆响,搅乱一方棋局。
司九寒心烦意乱,紧紧皱眉,忽然抬手将整面棋局打乱。
“林易。”
林易小跑进来,“……二爷。”
司九寒揉了揉眉心,“外面在吵什么?”
林易说:“萧家大少约大爷去避暑山庄游玩,大爷刚才已经出发了。”
司九寒凝眉思索:“萧家……萧响?”
林易回答:“是的,萧家原本给您也递了帖子,我想起您说最好不要与此人多打交道,于是当面回绝了。”
司九寒点点头,“也好。”
林易欲言又止,思忖半晌才道:“不过我又得到消息,萧响也给夫……顾大小姐送帖了。”
“她去了?”
“说是已经答应了萧响的邀约。”司九寒颇为头疼的按了按眉心。
林易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犹豫着问:“二、二爷,那我们还去吗?”
司九寒现在也是心乱如麻。
知道顾姝晚离开的这五年已经同他人生子,他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潜意识里又觉得自己不该打扰,又有些不甘心,这样的感情又岂是能说放下就放下。
心中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派人去查,也并没有查出来顾姝晚这五年来同哪个男人亲密。
或许他那天该问清楚一下,不该一时冲动,被情绪磨灭了理智。
这样想着,他抬眼望向林易:“沈思思上岗了吗?”
提到沈思思,林易脸上有些不大自然。
他轻咳一声,说:“她今天上岗,不过顾大小姐可能这个时间已经去了避暑山庄,两个人可能没有碰面。”
司九寒沉吟道:“派人把沈思思送去避暑山庄,务必贴身保护顾姝晚的安全。”
“是,”林易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那您……”
司九寒正想让林易备车去避暑山庄,忽然司家主的心腹进来,说师傅有事找他。
司九寒皱了皱眉,让林先去办事,他则进了主厅,去见老太爷。
司老太爷穿着黑色的唐装小褂,端坐在木椅上,双眼闭合,左手搭于膝盖,右手手中盘着被打磨的十分圆润的珠串。
感觉到司九寒进来,他静静的睁开眼,神态不怒自威,目光中总含着对世事的漠然。
顾姝晚总说司家这位老爷行事谨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倒也没说错。
M国三大家族,顾氏家主顾姝晚总想着改造,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萧氏家主萧权野心勃勃,不甘屈居于顾氏之下,总想着取而代之。
而司家老爷,却是无半分野心,只想着守住家业,对顾姝晚的决策永远持中立意见。
司筠抬头看他一眼,目光中含着淡淡的欣慰,又慢慢闭上了眼睛,轻声说:“……九寒,你来了。”
“是,师父。”司九寒对这位师父很是恭敬。幼时他被父亲生意场上的对手报复掳走,如果不是正好遇到了年轻时去云城云游的司筠,为他所救,他早就死了。
这也就是他在云城身为司氏总裁,却不敢公开顾若欢身份的真实原因。他怕她被那些利欲熏心的人伤害。
他遭受过一次,断然不能让顾若欢也经历这样的恐惧。
为了报答司筠的救命之恩,他千里迢迢从云城来到M国,做了他的二弟子。
他在M国待了几年,后来因为父亲出事,他不得已离开,师父也并没有怪他,师父对他的恩情,他永远铭记于心。
“……近日闲来无事,为师去找顾老爷子下了盘棋,顺嘴提了你和姝晚的婚事。”
司九寒心颤了颤,却还是强装镇定,“顾老太爷怎么说?”
司筠淡淡看着他道:“为师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司九寒坐在冰凉的木椅上,双手搭膝,面上镇定自若,然而再三滚动的喉结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他轻轻咽下一口气,说:“我与顾大小姐的婚约是师父和顾老太爷多年前定下的,此事全凭师父做主。”
话音的隐意就是赞同这门婚事了。
他若是不愿意,大有一百种拒绝的理由,绝不会这么好说话。
不过这话倒是说的滴水不漏,颇有他年轻时候的风范。
司筠落在司九寒身上的目光含着淡淡的欣赏,一瞥眼,却叹息道:“……如今,了,原本还想你或不愿与姝晚结亲,现在看来,是我想岔了。”
闻言,司九寒拧了拧,“师父,为何后悔这门亲事?”
司筠叹息一声,“顾老爷子说了,顾家只姝晚一根独苗,不外嫁,你若与姝晚结亲,不行嫁娶之礼……”
不外嫁,不行嫁娶之礼?
司九寒微顿了顿,询问道:“师父,这是何意?”
司筠微微摇头,“顾家之女不外嫁,姝晚日后的夫家需得搬去顾公馆同住,是为入赘。我若早知顾老爷子是这样的盘算,定然不会定下这门亲事,不过现在知晓也不晚,你若是不愿,我回绝了老爷子就是,坤儿近来对姝晚分外殷勤,相必对这桩婚事更加在意才是……”我倒是有些后悔给你定下这门亲事正常男子都不会去女方家入赘,这是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传统,更别说像司家这样有钱有势有权的人家,说出去怕是会被人笑掉大牙,国家往后十年的笑料都有了。
司筠本也没想过司九寒会答应,只是想无论如何先告知一番,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稍后就去拜访顾老爷子,把与姝晚结亲的人选改为司坤,然而没想到下一秒,司九寒竟然开口答应了。
司筠一瞬间没听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九寒,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