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听雨走到李莲花旁边,拿过他手中的忘川花,她为李莲花的毒忧心十年,马上就能解毒了本该欣喜,却不知为何总有惴惴不安的感觉。
为免夜长梦多,当立即解毒才是。
顾听雨:“李莲花,我们回去吧。”
李莲花知道她担心什么,碧茶之毒天下无解,其实忘川花也不过一种可能,而非一种答案。但他不忍拂了顾听雨的意,淡笑道:“好啊。”
方多病从两人之间钻出头来,神色激动道:“你们去哪儿,带上本少爷!”
李莲花道:“你啊,还是回你的百川院好好交差啊,这应该是你破的第三个大案了吧?不去找佛彼白石兑换承诺?”
方多病撇撇嘴无奈道:“人都死完了,谁能替我作证?”
李莲花笑了笑,傻小子记性不太好啊,“那屋外你打晕的那个不是还没死吗?”
他道:“你呢,就带葛潘回百川院,我和阿顾有些别的事情要做,以后呢,有缘再见。”
方多病顿时不满了,生气道:“你俩又要丢下本少爷?!”
方小宝是头倔驴,只能顺着毛撸,李莲花诶了一声,道:“我让你先回百川院,之后我和阿顾会去普渡寺,我们会去找你的。”
“别担心,啊。”
方小狗霎时泄了气:“行叭。”
三人兵分两路,方多病把葛潘捆得严严实实地就往百川院走,李莲花和顾听雨则回了莲花楼。
忘川花分阴阳两株,单服寻常人皆是死路一条,唯有两株同服,方有奇效。
莲花楼内,靠窗的小床低矮,橙黄的阳光洒下,整栋楼都沐浴在温暖之中,李莲花双腿盘坐,腰背挺直,额间正冒着细细密密的冷汗,眉头紧皱着,似乎正在经受难言的痛苦。
他已服下忘川花熬制的药汤,能否解毒就看今朝。饶是顾听雨再冷静,此时也难免有几分担忧与忐忑。
她自诩武艺天下无双,能护李莲花一生无忧,却也知道李莲花一生太短,抵不过碧茶一天天的蚕食,若是忘川花无用,她又该去哪儿捡李莲花的命呢?
顾听雨盘坐于李莲花身后,真气小心地探入他的经脉,一丝一缕地帮他疏解。
阿谯说,忘川花入药后时效只有一炷香,顾听雨偏头一看,那炷香已悄然燃了一半,只留下些许香灰和点点火星。
心蓦地沉了。
李莲花体内真气就像是一团乱麻,怎么解也解不开,愈心慌愈出错。他的真气也愈发满胀,几乎要撑破经脉。
顾听雨不敢再试,生怕一不小心弄出了错。她分明胆大得惊人,也从来无畏,不知何时竟学会了小心谨慎。
李莲花全身都在冒汗,把衣衫都浸湿了,几乎能拧出水来,眉宇皱得更紧了,不复曾经的疏朗,青筋暴出,口中呻吟难耐,他竭力忍,指尖攥紧了衣袖,却仍有间断的痛苦的惊呼。
顾听雨只觉心也被攥紧了,空落落的,呼呼地漏着风。
她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随满腹担忧一起滋生的,还有无尽的戾气,若是让她知道李莲花的毒是何人所下,她定要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咳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传来,顾听雨忙扶住了李莲花,亲眼见他依偎在自己怀中吐出一口血来,几乎目眦欲裂。
“李莲花!”
李莲花神识亦有片刻的清明,他攥紧了顾听雨的手,轻声道:“阿顾……”
传说忘川花能重塑经脉,却无人试过,现在看来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李莲花被折腾得要没了力气,只得颤声拜托顾听雨道:“阿顾,引气百会穴,转于会阴穴。”
顾听雨一一照做,床边的香火愈燃愈旺,几乎只剩一点边角,她的心也慢慢坠落。
香灭了。
李莲花的痛苦好似也到了尽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整个人也安静了下来。
顾听雨拭去他额头的汗,伸手想要探他的脉却又顿在了半空,犹豫良久才将那瘦弱玉白的腕子放在手心,去瞧他的内里。
果然,还是同从前一样。
将死之人……
忘川花没能救得了他。
该说什么呢?命运不公?世事无常?顾听雨不知道。
她抬手间便可杀千万人,可浑身解数也救不了一人,是挺可笑的。
可她笑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