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木头，不要走！”纵使小兰花再哭得撕心裂肺，东方青苍的身体也不断离她远去。

缠绕的手被迫松开，他飘向远处，最后在小兰花的视线尽头灰飞烟灭，化为一颗月牙形的骨兰飞回小兰花手心上。

五百年光阴，简直慢得难熬。起初，小兰花会伤心得整日落泪，司命殿里明明哪哪都有他留下的痕迹，却哪哪都没有他的身影了。渐渐的，在外人看来，小兰花好像是慢慢走出来了些。她会帮着巽风处理苍盐海的事务，每天到点就起床、吃饭、浇花、睡觉，偶尔也会陪着结黎去云梦泽逛逛，日子过得好像也还算规规矩矩。但是当初那个阳光灿烂的小仙女，好像很难笑得很开怀了。

……

如同寻常一般，小兰花赶在朝阳出来之前走到小花园里。

柔和的晨光照进司命殿的小花园中，两顶花环凤冠下，一颗悬空着的小月牙苏醒了似的，对着朝阳，贪恋着这份温暖。

“今天阳光很好，我，也很想你。”小兰花站在花冠前面，和每天早晨一样，轻声与面前的小月牙问好。

它好像知道她来了，能听到她的话似的，转了转它的小身子，朝小兰花轻轻晃一晃。吸食着花朵与天地的灵气，白色的灵力在它周围旋转。

正当她已经转身准备离去时，身后灵力聚合发出独有的柔和悦耳的声音，他的人形已经化完整了，就站在她身后。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温柔到让小兰花觉得有些陌生。

小兰花转过身，泪眼朦胧间能看到穿着一袭黑衣的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她几乎不知作何反应，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他逆着晨光朝自己走来。两行清泪留下，他的面容在她眼里清晰了起来，他还是和从前一般漂亮。果然，无论时隔多久，面对东方青苍，小兰花还是会和最初情愫萌动时一般，内心小鹿乱撞。

他抹去她的泪水，轻轻吻了上去，很温柔。

她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身，仰着头回应他。

一番缱绻过后，他勾起嘴角，近似挑逗的语气，勾起嘴角低头问她：“今天不睡懒觉了？”

“这五百年，我每天晨起和你道早安，你不知道吗？”小兰花嘟了嘟嘴，有些埋怨。

“知道，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听见了的。”他把她的头揉进自己的怀里，“以后本座陪着你，就不用早起了。”

“好。”她黏糊着嗓子小声答应着。

————

这一天，他似乎一刻也不想与她分开。她在花园里浇花，他就给她提着桶，帮她一次一次舀好水递给她；她做鲜花饼，他就用小扇子帮她把小火炉的火扇得旺一些；她要拿什么，他就递给她什么；闲下来也是眼睛眨巴眨巴地跟着她转个不停……

小兰花觉得他有些别扭，好像想与她亲近，又怕打扰到她的样子。小兰花说什么，他都只是回答一个“好”字，然后就是微笑着默默看着她。

吃完午饭过后，东方青苍跟她要了一个抱抱，便把头埋进她淡香的颈窝里，乖乖伏在她的肩膀上。

因为，只有东方青苍自己知道，有时候记性好并不是一件好事儿。五百年光阴对于神仙而言弹指一挥间，对于元神寓于骨兰中的他，似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好似自己和太岁大战就在昨天；小兰花在自己眼前崩溃大哭，而自己却只能松开她紧握着自己的手向远处飘去，只能看着自己渐渐消散的身体却毫无办法，这种痛如刀割的场景好像也发生在昨天；好像小兰花板着脸，告诉他自己要与长珩成婚，也好像发生在昨天……

即使此时此刻小兰花就在他眼前，即使刚吃完她做的甜甜的鲜花饼，即使伸手就能抱到她，他感觉这一切真实又不真实，他很害怕这一切就像曾经那个梦一样，美丽得像阳光下五彩斑斓的泡沫，却又一触即碎。曾经的创伤让他难以拥有足够的安全感，即使他是拥有琉璃火的三界至尊，也还是会担惊受怕。

阳光依然明媚，花园里的花草精灵们都已经睡去，只是微风拂过会发出轻轻的沙响，带着淡香吹抚着小摆台前拥抱着的两个人。一整个下午，他只是乖乖伏在她的肩上，不说话，也不动。小兰花用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顺着他润滑又漂亮的头发，轻抚着他的背。

“睡着了吗？”小兰花只见他安安静静的，又不说话，以为他趴在自己肩上睡了，开口轻声问道。

“没有。”东方青苍开口回答，“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你了。”他声音轻轻的，只有他和小兰花能听到。

放在从前，东方青苍是绝对不会向任何人示弱的。但现在，东方青苍觉得大大方方袒露自己的情绪，好像也没什么坏处。毕竟能得到关心和安慰，倒也不赖。像一只大型猛兽，又怀着一颗小兔子一样柔软的心，会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的伤口，捧到她面前只露给她看。然后就能得到她心疼的爱护，只属于她给他的爱护。不用像从前一般只能找个隐蔽的地方把受伤的自己藏好，然后独自舔着伤口。

小兰花又心疼又觉得怀里这只大狗狗可爱得紧。“不怕不怕，你回来了。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我会永远陪着你。你也是，要永远陪我。”她轻声安慰着东方青苍。

“嗯。”他放心了一些，头蹭蹭她的脖颈。

时光流逝，但好像所有欢愉的过往就发生在昨天。东方青苍有些感慨，“真想念我们初次在水云天司命殿里一起相处的时光，那时，你还以为本座是罪仙呢，真是胆大包天的小仙女。”

“是啊，我那时还听信谣言编排你，太搞笑啦！”小兰花想起自己当初从史书上了解的东方青苍青面獠牙、发长拖地，忍不住笑了出来。

东方青苍当然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说：“还挺怀念司命殿的小床的。”

“那我们今晚就住司命殿吧。”小兰花答应道。

东方青苍勾起了嘴角，眼珠子转了转，故意停顿了一下，“本座还是有些害怕，有点怕黑。”

“不怕不怕。”小兰花轻拍着他的后背，忍不住笑了，她怎么没听说过东方青苍怕黑啊？

“夜晚太黑了，本座自己一个人不行的。有娘子陪着，才能睡得着。”东方青苍把自己的语气装得委屈巴巴的，把眼睛滴溜地圆圆的盯着小兰花。

果然，小兰花还是和从前一样单纯得可爱，只是觉得他可怜儿。嘟嘟嘴，光想着安慰这个委屈巴巴的大魔头。

“好，你和我一起睡，我陪你，就不会害怕了。”

第一章 归来

第一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