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英统治

从字面上理解，精英政治是一个基于功绩（无论这意味着什么）而拥有影响力（某种形式）的社会。精英政治具有长期的吸引力，无论好坏，它都塑造了东西方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生活。然而，精英政治很少受到直接的哲学关注。正如大卫·米勒所说，

我们对精英政治的含义并没有清晰的理解，因此我们没有一个适当的衡量标准来衡量社会现实，来衡量社会现实在多大程度上符合或不符合精英标准。 （1999：178）

阿马蒂亚·森：

精英管理的理念可能有很多优点，但清晰性并不是其中之一。 （2000 年：5）

这篇文章解释了哲学家（和其他人）如何发展出明显的精英思想，并总结了最先进的哲学水平。在整个条目中，指出了文献中的重要缺陷。尽管历史悠久，精英政治对于哲学研究来说仍然成熟。

1. 精英政治：简史

2.概念问题

2.1 什么是功绩？

2.2 功德与应得

2.3 机会均等

3. 精英治理

3.1 新儒家贤能政治

3.2 限制选举权

3.3 复数投票

3.4 有限的智者统治

3.5 其他方法

4. 精英正义

4.1 理由

4.2 岗位的精英分配

4.3 收入的精英分配

5. 反对意见

5.1 罗尔斯

5.2 关系平等主义

5.3 民主理论

5.4 自由主义

5.5 其他反对意见

6. 公开辩论

参考书目

学术工具

其他互联网资源

相关条目

1. 精英政治：简史

按照传统，迈克尔·杨 (Michael Young) 因其 1958 年的讽刺作品《精英统治的崛起》(The Rise of the Meritocracy) 创造了“精英统治”一词。事实上，这个术语早在两年前就已出版：Jean Floud 的《社会学与教育》、Alan Fox 的《阶级与平等》和 Paul Lamartine Yates 的《公平份额》。杨声称发明了它，这当然有可能，因为这四位都是英国学者，他们都在类似的左派圈子里活动。虽然只有杨详细解释了他所说的“精英统治”的含义（他对此的看法很复杂），但对于这些学者来说，这个词具有负面含义。

现在有人声称，“精英统治”最早出现在汉娜·阿伦特“1954”的文章《教育危机》中。互联网上流传着包含该术语的这篇文章的副本（日期如此）。然而，《教育危机》于 1958 年出版（基于“1958 年 5 月 13 日在不来梅发表的演讲”）。此外，“精英统治”并没有出现在阿伦特文章的原始版本中。它确实出现在其编辑重印本中（例如，Arendt 1961）。

这里只能提供对精英政治历史的最简短的回顾。因为政府应该由有功之士组成、公平分配是基于功绩的观念无处不在。正如路易斯·波伊曼所说，

观察正义作为应得或功绩的概念在人类历史中的根深蒂固是很有趣的。这似乎是一种关于原始正义或原始正义的预反思的基本观念。人们发现它植根于每一种已知的文化和宗教。 （1999：90）

（Pojman 调查了一些历史；Wooldridge 2021 更为全面。）

东方的精英传统源于孔子（公元前 551-479 年）。这一传统影响了亚洲及其他地区的政治和社会机构，并且仍然充满活力（§3.1）。 （贤能政治的观念在中国古代思想的其他地方也有发现；例如，墨家[约公元前400年]出于功利主义的原因试图“提拔贤人”进入政府。见Pines 2013。）

这一传统的核心思想见于孔子、孟子（公元前 372-289 年）和荀子（公元前 310-公元前 235 年）。简而言之：政府的目的是促进人民的福祉和美德。这要求政治权力的运用不是基于贵族血统——现行制度——而是基于美德和才能。政治领导人是榜样和明智的决策者，要做到这一点，他们必须有功绩。

这样的系统会产生等级制度。对于这些精英人士来说，这不是问题。事实上，这是自然而受欢迎的：

事实上，事情是不平等的……如果将它们排名相同，就会给世界带来混乱。如果一只粗制鞋的售价与一双精制鞋的售价相同，那么谁会生产后者呢？ ……怎能如此治理国家呢？ （孟子，3A.4，白译[2020：103]）

东方精英传统最著名的体现是科举考试，它始于中国隋朝（公元 581-618 年）。在此之前，进入国家官僚机构主要是通过裙带关系和贵族影响来控制的。 （尽管自秦朝[公元前226-206年]以来，对有能力和有道德的人授予政治权力有一定的开放性，即使他们来自下层阶级。有关科举之前的贤能实践的讨论，请参见Wang 2017。）科举在某种程度上用单一、公正、严格的考试取代了通往权力的道路，考试向公众开放。尽管科举考试在二十世纪初期就停止了，但类似的公务员考试却大量涌现，并且如今在世界各地（包括中国）都在使用。

东方精英传统主要关注治理。它并不认为其他社会福利，如非政治工作或收入，应该根据功绩进行分配。它的理由很大程度上是结果主义的：如果人们受到有功之人的统治，他们就会更加有道德，会受到更好的照顾。尽管一些精英制度，比如科举制度，可能会产生值得称赞的副作用，比如提高社会流动性，但它们通常在这些方面是不合理的。

柏拉图（约公元前 428 年至公元前 348 年）的精英政治理论（主要见于《法律》、《理想国》和《政治家》）同样关注治理。他支持精英统治、反对民主的论点很简单：管理一个国家是困难的。它需要特定的技能，比如勇敢、清醒、仁慈和热爱智慧。这些技能在普通人或富人中是没有的。如果将政治权力托付给他们，“国家之船”（《共和国》488a-89c）就会搁浅。更不用说，水手们——民主选举产生的领导人——总是争吵不休。只有“真正的飞行员”——哲学家国王——才能安全地引导他的船到达目的地。 （另请参阅《共和国》412a-e、473c-d 和 484a ff。）

柏拉图如何证明精英统治的合理性是一个有争议的解释问题。一种解释是，精英管理因其良好的后果而令人向往。也就是说，它给国家（以及公民的灵魂）带来正义和幸福。另一种解释是，精英政治意味着正义和幸福，这是本质上可取的。 （关于这个解释问题，请参见 Brown 2003 [2017]。）

亚里士多德（公元前 384-322 年）的不同之处在于，他（在《尼各马可伦理学和政治学》中）关注的是一般社会物品的分配，而不仅仅是政治职位。他对择优分配的理由完全是义务论的。 （至少，这是一种常见的解释。关于亚里士多德的分配正义理论，请参见 Keyt 1991。）

对于亚里士多德来说，正义就是给予人们他们应得的东西，而当他们得到与他们的功绩成比例的回报时，这种情况就会发生。 （这一观点可以说是柏拉图在《法律》[757c]和《理想国》[331e ff.]中预言的）事实上，对于亚里士多德来说，这不仅是正确的，而且是显而易见的：“所有人都同意，公正的分配必须根据功绩[ἀxiία]”（NE，1131a，罗斯译[1925]）。

亚里士多德的应得定义了一个平等的概念，称为比例平等。 （它在社会心理学中最常在公平理论的标题下进行研究。）亚里士多德寻求平衡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优点与回报的比率。

例如，假设有 100 单位的某种商品要分配给 3 个人。甲、乙功绩相等； C的功绩是他们的两倍。通过将 25 单位的物品给予 A、25 单位的物品给予 B、50 单位的物品给予 C 来实现正义。请注意，平等分配仅在所有接受者都具有同等功绩的特殊情况下才是公平的。

现在，什么是功德？对于亚里士多德来说，这是由所分配的事物的性质决定的：

当许多长笛演奏者的艺术水平相当时，没有理由为那些出身较好的人提供更好的笛子……最好的乐器应该留给最优秀的艺术家。 （《政治》，1282b，译 Jowett [1885]）

精英思想存在于伊斯兰哲学中，学者们在其中发展了与神圣启示的伊斯兰法（伊斯兰教法）相一致的政治理论。例如，法拉比（Al-Fārābī，也称为 Alpharabius，公元 870 年至 950 年）寻求一种能够为生活在其下的人民带来幸福和完美的政治制度。民主无法做到这一点（尽管对法拉比来说，民主具有一些令人钦佩的特征）。相反，所需要的是（i）一位统治者，他是哲学家国王和先知伊玛目的混合体，具有柏拉图和伊斯兰思想的资格，以及（ii）公民之间精心设计的等级制度。类似的想法可以在 Ibn Sīnā（阿维森纳，公元 980-1037 年）、Ibn Bājja（Avempace，公元 1085-1139 年）和 Ibn Rushd（阿威罗伊，公元 1126-1198 年）的著作中找到。

锡耶纳的弗朗切斯科·帕特里齐（Francesco Patrizi，公元 1413-1494 年）认为，功绩（被理解为美德）是合法行使政治权力的先决条件。对于帕特里兹来说，精英国家是合理的、稳定的、有效的。此外，国家有责任向其公民灌输美德，使他们有足够的功绩参与政府。除其他外，这需要公共扫盲计划。帕特里齐设计的政治制度是为了确保（i）只有有功绩的公民（即受过教育和有经验的人）才会被选为地方法官和参议员，以及（ii）富裕和有权势的家庭不能腐败政治进程。 （关于几乎被遗忘的 Patrizi，请参阅 Hankins 2023。）

精英统治是一个重要的启蒙价值观。欧洲和其他地方的思想家寻求将人视为个体（而不是无差别的群体成员）并取代君主政治的理由。

例如，《人权和公民权利宣言》（1789 年）第六条规定：

所有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应根据其能力平等地享有所有尊严、公共职位和职业，除了美德和才能之外，没有任何区别。

这几乎正​​是分配工作的精英规则（§4.2）。

拿破仑践行了这一原则，采用了“la carrière est ouverte aux Talents”的口号——对人才开放的职业——并将他的成功（当然，不完全）归因于他统治时期的精英统治本质。

在大西洋彼岸，托马斯·杰斐逊希望他的新国家有一个“天生的贵族”，其中的等级制度将反映“美德和才能”，而不是“财富和出身”。事实上，杰斐逊认为这种自然贵族是“自然对于……社会政府最珍贵的礼物”（1813）。

美国还有一个与正义相关的精英理想。这就是美国梦，由创造这个短语的人所表达：

这不仅仅是汽车和高工资的梦想，而是一个社会秩序的梦想，在这种秩序中，每个男人和每个女人都能够充分发挥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并得到他人的认可，无论出生或地位的偶然情况如何。 （詹姆斯·亚当斯 1931：404）

建议认为，一个公正的国家是一个机会均等、人们根据其优点进行评判的国家（§4）。

2.概念问题

2.1 什么是功绩？

“功绩”意味着价值、品质、美德、卓越等等。如果我们要像精英主义者所希望的那样，建立一个以功绩为基础的社会，那么似乎有必要准确地理解什么是功绩。然而，对优点的概念分析才刚刚起步（参见 Clavero García 2023；Vlastos [1962] 也提供了一些评论）。

有一件事是明确的，正如亚里士多德所指出的那样，优点是一种情境现象（§1）。除非我们心中有一个背景，否则我们无法回答某个人（书籍、绘画等）是否有功绩的问题。如果在讨论历史上最伟大的棒球运动员时，有人问“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有功绩吗？”，正确的答案是“没有”。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谈论的是有功德的人。我们会说“爱因斯坦是一个有功绩的人”。但在这些情况下，我们隐含地理解了上下文。

也可以广泛地谴责一个人，同时在狭隘的背景下承认他的优点。人们可能会说希特勒作为一名艺术家有优点，但没有对他在其他情况下的优点或他的整体优点作出任何承诺。

一个关键的概念问题是优点与其现实世界效果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在治理方面（第 3 条），精英管理常常因其创造的良好结果而被证明是合理的。这一点似乎是无可争议的：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有功绩的政治家会比无功绩的政治家做出更高质量的决策。

但这不一定是真的。内在的优点不同于它所产生的结果。结果是外部的，尽管它们有时被用作优点的证据。诺贝尔物理学奖充分证明琼斯是一位杰出的物理学家。但这并不能保证：琼斯可能窃取了为他赢得奖项的研究成果，并以自己的名义错误地发表了该研究成果。

正如休谟在该论文中所说：

外在表现没有任何优点。我们必须向内找道德品质。我们不能直接这样做；因此，我们要像关注外在迹象一样，关注行动。但这些行为仍然被视为标志；我们赞扬和认可的最终目标是产生它们的动机。 （1739–40：3.2.1）

我们将回到一个例子，它说明了绩效与结果区分的重要性。假设达里尔和约翰正在申请小部件工厂的工作。达里尔比约翰更有技术、工作更快、更细心、更有合作精神等等。但这家工厂充满了种族主义者，达里尔属于不受欢迎的种族。结果，达里尔的表现会比约翰差——每小时制造的小部件更少。 （这是一个品味歧视的案例——Becker 1957。）

请注意，从概念上讲，达里尔仍然比约翰更有功绩，尽管雇用约翰会产生更好的结果。那些支持雇用约翰而不是达里尔的人（比如功利主义者）不会有其他说法。他们只会说，这里有充分的理由雇用不太优秀的申请人。

罗纳德·德沃金曾持相反观点：

令人遗憾的是，如果黑色皮肤能让另一位医生更好地完成不同的医疗工作，那么黑色皮肤同样也是“优点”。 （1985：299）

但后来他放弃了（正如 Segall [2012] 指出的那样）：

我并不是说……黑色本身就是一种美德或优点……。我们不把一个人的身高视为一种美德或优点。但是，身材高大的人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能够在篮球场上更好地为大学的传统目标之一做出贡献，同样，尽管出于更悲惨的原因，黑人也可能因此而能够在课堂、宿舍以及他或她以后的职业生涯中，更好地为大学的其他目标做出贡献。 （2000：404）

精英统治者必须根据结果论或绝对论来决定基于绩效的分配是否可取。如果是前者，那么精英管理的价值只是偶然的。至少在原则上，基于绩效的分配可能会导致次优的结果。另一方面，那些认为基于绩效的分配绝对是可取的——因为，例如，它给了人们他们应得的（§4）——的精英人士必须承认他们的制度并不总是能产生最好的结果。

2.2 功德与应得

优点最接近的概念是沙漠，这个概念是“乔应得的工作”和“工人应该得到更高的工资”等常见主张的基础。正如我们将看到的（§4.1），一些精英政治家在他们的正义理论中明确援引了应得。而应得的内容也隐含在许多其他关于精英管理的著作中。 （关于沙漠的开创性研究包括 Feinberg 1963、Kleinig 1971 和 Sher 1987。）

对于功德与应得之间的确切联系，尚未达成共识。 Thomas Mulligan (2018b) 认为，功绩是应得的重要基础，因而具有道德力量。 Jeppe von Platz（2022）使用“沙漠”来描述代理人的性格，使用“优点”来描述该角色在现实世界中的影响（例如成就）。约翰·卢卡斯（John Lucas，1980）以相反的方式使用这些术语。欧文·麦克劳德（Owen McLeod）说，功绩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应得”（1999：67）。波伊曼不同意：“功绩是一个更广泛的概念，沙漠是其属”（1999：86）。尚未尝试评估这些不同的观点，更不用说调和它们了。还要注意，功绩和应得有时被当作同义词使用——我们可能会说山姆“值得获奖”，或者显然同等地，山姆“值得获奖”。

应得的两个概念特征与精英政治尤其相关。首先，应得是一个前制度的概念。一个人应得的东西不是也不可能由管理分配的规则（组织、实践等）决定。相反，应得决定这些规则。

想象一下一场比赛，所有金发选手都领先 10 秒。比赛开始了，一名金发女郎以微弱优势击败了一名黑发女郎。从制度上来说——根据这场比赛的规则——金发女郎应该获得奖牌。但她不值得。黑发女郎当之无愧地获得了奖牌；她是最快的。对于逃兵来说，黑发女人在道义上应该接受它。这位金发女郎只是“有资格”获得这枚奖牌。此外，对于逃兵来说，这是一场糟糕的比赛；它的规则应该改变，以便机构权利与应得保持一致。

相比之下，自由主义的正义观否认存在可以用来判断制度的更深层次的信托标准（§5.4）。只要所有参赛者都自由选择参加这场比赛（并且没有被规则等误导），从道德上讲，金发女郎就应该获得奖牌。对于自由主义者来说，规则并不能确保跑得最快的人获得奖牌，这一事实与正义无关。 （关于基于应得与基于权利的争论的讨论，请参见 Olsaretti 2003a。）

其次，甜点通常被认为包含有关和健身的原则。相关性原则认为，应得的基础必须是“关于”（以某种方式解释）应得主张的主题，这样该主张才是善意的。例如，一个人不能因为别人的罪行而入狱。对“关于性”的一种常见解释是责任——如果一个人不对犯罪行为负责，他就不应因此而入狱。

关于运气对人的性格和成就的影响的争论比比皆是。运气似乎会切断有关性，从而切断人们根据自己的优点声称应得的权利。如果琼斯因为努力工作而成为最优秀的申请人，那么他就有充分的理由配得这份工作。如果琼斯有功是因为他有幸在富裕家庭长大，那么事情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适宜性原则认为，应得的依据与奖励对象之间存在着天然的联系。如果一个人犯罪了，他应该被监禁——而不是奖章。监狱适合犯罪；奖牌是不合适的。

正如第 4 节中将讨论的，精英主义者争论在分配政治职位、工作、收入和其他商品时对“功绩”的适当理解是什么。公正的、任人唯贤的工资能反映一个人的技能吗？他的努力？他做出的贡献？或者“优点”在概念上是原始的，无法用这些术语中的任何一个来定义？